他忙起身,向正要合上案卷的裴景轩行了一礼。
“大人,不妨让下官先去外面看看,免得再让什么偷鸡摸狗之类的小事耽误了您的时间。”
语毕,他不顾裴景轩的反应,带上师爷便出了屋子。
裴景轩冲着裴二点点头。
裴二会意,翻身上了屋顶。
县衙之外,何县丞看到许龄月又在哭哭啼啼地喊冤,当即有些急了。
“你这小娘子,上午裴大人不是已经让那歹人将你家的财产还给你了吗?你与那林家小子的婚约也已经不作数了,你还有甚么不满意的?大晚上的又来这喊冤?”
许龄月闻言抬起头,何县丞也是这时才看到她脸上与泪水混合的黑灰。
“民女家城外的香坊,方才又起了一场大火,虽没有人员伤亡,房屋却烧了个干净。如您所说,民女这香坊是上午刚从歹人手里拿回来的,刚拿回来还没一天就遭此毒手,民女怀疑是有人蓄意放火,这才顾不上天色已黑,一进城就来了县衙。
大人,上午说您断案如幼儿梦呓是民女的错,还请您放下成见,与民女一同出城,将这蓄意放火的贼人抓住,还民女,也还那些因香坊失火而险些失了性命的雇工们一个公道。”
何县令心下也是一惊。
他也想过,这林富山居然在明知这位新来的裴县令的办案作风后,还敢烧人家的香坊。
到底是商人,目光真是短浅。
可他现在与林家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虽然林富山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了这样的蠢事,他也必需要护着。
何县令眼珠一转,推说捕贼官均已下值,让许龄月明日再来。
许龄月岂能让他这样糊弄过去,正欲吸口气喊得更大声些,却见裴二在何县丞身后,头已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许龄月当即一抹脸,也不顾混着泪的黑灰将自己的脸弄成了什么样,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起身告退。
虽然不知道裴景轩为什么要配合何县丞给林家人更多销毁证据的时间,但她到底是个商贾,如果借不到裴景轩的势,还真没办法让何县丞妥协。
事已至此,她便不白费力气了。
正好昨夜一晚没睡,她要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只是这大半夜的,她一个孤女家门外,怎么还站了一个人?
邻家多已熄了灯,远远的只靠微弱月光也看不出这人是谁。许龄月果断调转方向,从小门回了家。
原身的父母虽然香粉生意规模不算小,但他们一向节俭,许家的房子买得不大,只是个二进的小院子,装潢也并不豪华。
许大牛一家住进来后,还一度嫌弃这院子又小又破,若不是原主拦着,他们已经卖了这套房子住进了城外的大园子。
只是原主也因此被赶去了连窗户都没有一扇的储物室。
现在许大牛一家被赶走,许龄月终于搬回了原主之前住的地方。
只是这已经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
雕花木床成了榻榻米,许父亲手做的普通桌凳被换成了更精致的黄花木。
许母传给原主的嫁妆盒子倒还在,只是里面的首饰除去一只卖不上钱的素簪,已尽数没了。
熟悉的热意涌上眼眶。
许龄月狠狠吸了吸鼻子。
她不能再哭了,这两天流的泪已经要比她前世一年的量还要多了,后面的日子还不知道要不要飙泪卖惨。
再哭下去,眼睛要受不了的。
“许娘子,可否与我在院中谈谈?”
许龄月向声源看去。
裴景轩已换下官服,着一身水色的长袍站在门外。
天极阴,却偏偏有一丝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面上没了昨日与她对峙时的凌厉,没了毒发时的狰狞,亦没了在公堂之上的审视与冷寂。
只余下了含笑的唇,和一双看不出带着什么情绪,却分外清澈的眼睛。
见她久不回应,裴景轩再次开口。
“白日我要上值,且我为官,你为商,今日我又判了关于你的案子,为以防有人非议,我只能这个时候来找你。若是许娘子今日不方便……”
“方便,方便的。院中有石凳,裴大人您先坐一会,我去给您泡茶。”
“不必……”
裴景轩话没说完,许龄月便抓起屋内的茶具绕过他跑出门去。
许是急着与他商谈,竟还带了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裴景轩无奈望天,却见乌云聚得更浓了些。
怕是又会有一场大雨。
只希望,这场雨憋到县衙的人从许家香坊回来之后再下,别给这苦命的小娘子再添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