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在和平年代或许只是弹指一挥,但在战火纷飞的太原,这八天,漫长得如同八个世纪。
自赵玖做出那一去不回的御驾亲征决定,大宋这架己因百年承平与内部倾轧而锈迹斑斑、齿轮卡涩的战争机器。
在“国仇家恨意难平”的怒吼与新君不惜己身的决绝姿态刺激下,竟爆发出了惊人的、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效率。
政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递四方,粮秣军械被强行从各州府库中挤出、征集,驿道上信使与调兵符节往来如织。
在人心惶惶强敌压境的绝境下,赵玖的御驾亲征如同一剂猛药,强行激活了帝国最后的气血。
短短数日,竟然在汴京周边及河北、河东尚能控制的区域,硬生生集结起了十五万大军!
这十五万人马,成分复杂。
有拱卫京畿但久疏战阵的禁军,有从各地赶来的厢军、乡兵,也有闻讯自发前来投军的义士豪杰。
装备参差不齐,士气高低有别,但汇聚在一起,终究形成了一支不容忽视的庞大军团。
兵分两路。
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臣宗泽,奉命率领五万偏师,火速驰援同样岌岌可危的幽州方向,力图稳住东部战线。
而赵玖本人,则亲率主力十万,以岳飞为前锋,韩世忠、杨沂中为左右翼,李纲总揽后勤协调。
不顾一切地沿着尚在宋军控制下的通道,向着被金军东西两路重兵集团死死围困的太原城挺进!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疯狂:
不是简单的解围,而是要在太原城下,与金军主力进行一场战略决战!
一举击溃甚至歼灭其有生力量,彻底扭转北疆颓势!
一路上,烽烟处处,残破的村庄、废弃的驿亭、倒毙路旁的尸体,无不昭示着战争的残酷与金军兵锋的肆虐。
但赵玖车驾所至,那面高高飘扬的龙纛,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吸引着沿途残存的军民。
不断有小股溃兵重新归队,有百姓箪食壶浆,更有地方豪强带着私兵部曲前来投效。
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氛,笼罩着这支向着死亡漩涡中心前进的军队。
终于,在突破金军数道外围阻截后,赵玖率领的援军主力,如同利剑般刺入了太原包围圈,与城内苦苦坚守的宋军成功汇合!
太原,这座控扼河东、屏蔽关中的千年雄城,此刻已然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当赵玖在杨沂中等精锐班直拼死护卫下,登上那饱经战火、墙体遍布裂痕与烟熏火燎痕迹的城楼时。
扑面而来的不仅仅是凛冽的北风,更是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伤口腐烂特有的恶臭。
耳中充斥的,除了风声、旗帜猎猎声。
更有从城墙下、从城内伤兵营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压抑或凄厉的哀嚎与呻吟。
目光所及,城墙上下,瓮城内外,到处是来不及清理或根本无法清理的尸骸。
宋军士卒的红色战袄与金人骑兵的皮袍铁甲混杂在一起,被凝固的、黑褐色的血液黏结在砖石上、土地上。
残破的兵器、碎裂的盾牌、折断的箭矢随处可见。
许多尸体保持着搏斗的姿态,互相掐着脖子,咬着耳朵,插着刀剑,狰狞可怖。
更有一些被砲石砸碎、被火烧焦的残躯,难以辨认。
赵玖的手,无意识地抚过城垛。
触感粗糙而黏腻,那是不知浸透了多少层鲜血、又经风吹日晒后形成的、一种令人作呕的硬壳。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书中读到的“尸山血海”、“惨烈无比”,在此刻化作了最直观、最冲击感官的现实。
这不再是他熟悉的、隔着屏幕与文字的历史,而是真真切切、每时每刻都在用生命和鲜血书写的现实。
“杀啊——!!!”
“挡住他们!为了官家!为了太原!!”
远处,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如同海潮般涌来,打断了赵玖的思绪。
金军的新一轮攻势,开始了!
而且,这一次的攻势,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狂暴!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金军士兵的眼睛都红了,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原因无他——那面高高飘扬在太原城头、象征着大宋皇帝亲临的龙纛,彻底点燃了他们的贪婪与疯狂!
金军统帅完颜宗翰在接到斥候确认大宋新皇帝赵玖确实进入太原城的急报后,兴奋得仰天狂笑!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攻破太原,擒获或杀死宋朝皇帝,那么整个大宋的抵抗意志将瞬间崩溃!
届时夺取汴京、吞并中原,将易如反掌!
他立刻传令全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