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李纲等坚定主战派,也一时怔在原地。
局势还未到山穷水尽,金军主力尚被阻于太原、幽州之外,开封尚有黄河屏障,尚有兵马,尚有时间筹划……
为何官家要如此急迫,如此决绝,甚至不惜以帝王之尊,行此近乎“孤注一掷”的险招?
这简直是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理性告诉李纲,这太疯狂,太不智。
但不知为何,看着赵玖那决然走入阳光中的背影。
一股沉寂多年、近乎枯竭的热血,猛地从李纲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他这一生,主战,被排挤,被贬谪,空有满腔抱负,却只能眼看着国家滑向深渊。
理性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妥协了一辈子,结果呢?
换来的只是更深的屈辱和绝望!
去他妈的理性!
去他妈的从长计议!
李纲猛地一跺脚,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仿佛要将胸中积郁数十年的闷气尽数吐出!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年过半百、以稳重刚直著称的老臣。
竟像年轻人一样,撩起官袍下摆,大步冲出殿门,朝着赵玖的背影追去!
他冲到赵玖的御马前,不等旁人反应,竟直接伸手,抓住了马缰绳,如同最忠实的仆从,为赵玖牵起了马!
“李相!您……” 旁边有官员惊呼。
李纲回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狂放、解脱与无比坚定的神情,他大笑道:
“我李伯纪憋屈了一辈子,理性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跟着官家疯狂一把,纵死何妨?!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岳飞、杨沂中等将领,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上前,在赵玖马前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岳飞昂首,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请官家放心!在吾等身死之前,绝不让官家有分毫损伤!臣以此项上人头作保!”
“愿随官家死战!!”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这场景,深深震撼了殿内外的所有人。
看着李纲牵马,看着众将效死,看着阳光下半步不退的年轻帝王!
许多原本犹豫、恐惧、甚至反对的官员,心中那根名为“血性”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
李纲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牵着马,仰头看向马背上的赵玖。
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官家,” 李纲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深沉的困惑与探寻。
“臣……尚有一事不解,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赵玖低头看向这位为自己牵马的老臣,目光柔和了些许:“李相但讲无妨。”
李纲凝视着赵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缓缓问道:
“官家……并非此世之人。这天幕所示,臣等皆知。”
“就连这九五至尊之位,亦是臣等因天幕昭示,被我们强行推举而来。于官家而言,本有无数选择。”
他的话语,道出了此刻许多人心中的巨大疑问。
是啊,赵玖是“天降”之人,他本可以凭借先知,逍遥世外。
或者即便被推上皇位,也可以选择相对安逸的道路。
比如象征性地主战,实则偏安。
比如干脆直接议和,做个富贵皇帝。
甚至,他可以躲在深宫,享受这汴京的繁华,至于外面的烽火狼烟,交给臣子去操心便是。
以他穿越者的身份和被推举的皇位,没有人能真正强迫他必须去做什么,也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必须做到什么程度。
“究竟是什么——” 李纲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困惑与敬意。
“能让官家为我大宋,为我大宋这些与您素昧平生的子民,做到如此地步?”
“以至于不惜以万金之躯,亲赴必死之地,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官家……与那金人,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
这番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真的想不通。
赵玖之前的誓言和表现,还可以解释为收揽人心、稳固权位。
但御驾亲征太原,直面金军主力,这简直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炼狱之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图什么?
就为了那些他从未见过、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牺牲的百姓?
就为了这片他刚刚降临的土地?
天幕之下,万朝时空,无数观者也屏住了呼吸。
是啊,为什么?
嬴政、刘邦、李世民、朱元璋……历代雄主,其奋斗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