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望向云端。那条五爪金龙仿佛知晓他的心意,缓缓降下高度,巨大的龙首靠近。
“神龙,”李世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朕有一问。那安西的将士……那些坚守至白发,最后全员战死的忠魂……朕此刻至此,可能……救他们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自己穿越而来,首要任务是平定安史之乱,这是天命所许。
但安西军的命运,如同骨鲠在喉,让他无法释怀。
那面残破的唐旗,那位白发将军的怒吼,那些“在!在!在!”的英魂回应……时时在他脑海浮现。
金龙沉默了片刻,龙目中金光流转,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
良久,它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弘:
“安西的将士,忠烈感天,其劫亦在天数之中。然汝既有此问,念及拳拳之心,可予一线之机。”
李世民精神一振。
金龙继续道:“汝可自贞观朝中,择一大将,将其连同其麾下一万精锐,传送至安西都护府危难之时。然时空干涉,不可过甚,仅此一将一军,且需速战速决,不可久留彼处时空。”
一万精锐!一员大将!
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卫国公,李靖!”
当世军神,用兵如神,沉稳老辣,最适合执行这种以少胜多的艰巨任务!
而一万精锐,还有比当年随自己扫平群雄战无不胜的玄甲军更适合的吗?
“有劳神龙,请将卫国公李靖,及一万玄甲铁骑,送至安西都护府郭昕将军处!助其破吐蕃,固疆土!”李世民对着金龙,郑重一揖。
金龙长吟一声,算是应答。
只见它龙目之中射出两道璀璨金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贞观朝,长安。
李靖同时关注着天幕上陛下的一举一动。
看到陛下以雷霆手段处置安史二贼,横扫回纥,他心中亦是激荡不已。
忽然,天幕上传来陛下对金龙的话语。
李靖花白的须发无风自动,那双阅尽千军的眼眸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无需多言,他已知使命。
他刚转身,准备去穿戴甲胄之时。
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金色光柱,凭空出现在将他笼罩!
李靖却面色平静,甚至对其他人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身影便在金光中倏然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长安城外军营中,早就整装待发的一万名最精锐的玄甲军!
他们连人带马,在一阵冲天而起的金光中,不见了踪影。
这一幕,让整个长安震动。
程咬金等大将羡慕得眼睛发红,却也心服口服。
论统帅万军、以少胜多,卫国公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谁让人家是大唐军神呢!
安西都护府,龟兹。
寒风如刀,刮过残破的城墙,卷起阵阵黄沙。
城头之上,大唐的旗帜依旧飘扬,只是那旗帜本身,也已残破不堪,颜色褪尽,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郭昕站在城头,身上那套残破不堪的明光铠,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
他其实不算太老,不到五十,可常年的风沙侵蚀,巨大的精神压力以及看不到希望的坚守。
让他鬓角早生华发,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看上去犹如六旬老叟。
他默默地数着城头上还能站着的士兵。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
他的心在不断下沉,能战的,就只剩下这点人了。
而且个个带伤,甲胄不全。
斥候刚刚回报,吐蕃大军再次集结,不下五万之众,正在三十里外扎营,最迟明日便会兵临城下。
这一次,他们志在必得。
安西四镇,如今只剩这龟兹一城还在苦苦支撑,就像怒海中的孤舟,随时会被巨浪吞没。
郭昕知道,这一次,恐怕真的守不住了。
他走到垛口边,望着城外茫茫的戈壁,望着更东方上属于大唐,却早已音信断绝的广袤疆域,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陛下”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臣等……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身后,那些同样白发苍苍、伤痕累累的老兵们,默默地聚集过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风吹破旗的猎猎声。
他们中,有人来自陇右,有人来自关中,有人甚至来自遥远的江南。
他们在这里戍守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从青丝到白发,从壮年到暮年,亲眼看着同袍一个个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