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条五爪金龙静静地盘踞在云端,龙目半阖,仿佛在休憩,又仿佛在守护。
“带上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后,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传来。
在数名唐军的押解下,两个人被推搡着来到城楼前。
左边那个,肥胖如一座肉山,即使被粗重的铁链捆缚,那身赘肉依然层层叠叠地堆着。
他身上的锦袍早被撕扯得破烂,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肥肉,脸上满是油腻的汗水与惊恐的泪水混合的污迹,一双小眼睛骨碌乱转,写满了求生的渴望与极致的恐惧。
正是安禄山。
右边那个,身材中等,面容精悍,此刻却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他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走路有些踉跄,正是史思明。
两人被强行按着,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城砖上。
李世民缓缓踱步,来到垛口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两个搅动了大半个天下的祸首。
他的目光先落在安禄山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眼神里,没有立刻爆发的怒火,而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仿佛要透过这具令人作呕的皮囊,看穿其内在究竟是何等魔魅,竟能掀起如此滔天巨浪。
“你,就是安禄山?”李世民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安禄山浑身一颤,巨大的恐惧让他甚至无法完整说话,只能拼命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肥硕的身躯因为动作而剧烈颤抖:“罪……罪臣……正是安禄山……太宗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开恩!”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罪臣猪狗不如!罪臣被鬼迷了心窍!罪臣该死!可、可罪臣对大唐……对大唐也曾有功啊陛下!求陛下看在我曾为大唐戍边、也曾流过血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愿做牛做马,愿献出所有钱财,只求陛下赐我一条生路!”说着,他又向前蠕动了几下,试图去够李世民的靴尖。
旁边的史思明,却只是木然地跪着,头颅低垂,一言不发。
与安禄山的丑态百出相比,他显得异常安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内心的绝望。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从李世民乘龙而至,万军跪拜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史思明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败了就是败了,既然求饶无用,又何必再露怯态,徒增笑柄?
李世民的目光从安禄山身上移开,落到史思明脸上:“那么,你便是史思明了。”
史思明身体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
那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干涩的几个字:“败军之将,无话可说。”说完,又重新低下了头。
看着眼前这对比鲜明的二人,一个丑态尽露,摇尾乞怜如待宰肥猪;一个心如死灰,沉默待戮如枯槁朽木。
李世民心中那滔天的怒火与悲愤,忽然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极致的冰冷,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就是这两个人?
就是这个肥蠢如猪、毫无风骨可言的安禄山,和这个此刻连话都不愿多说的史思明?
就是他们,掀翻了自己后世子孙的煌煌盛唐?就是他们,让无数城池化为焦土,让万里河山流血漂橹?
荒谬!
太荒谬了!
李世民甚至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晦气。
他本以为,能掀起如此大乱者,纵是奸雄,也该有几分枭雄气概,几分过人之处。可眼前这安禄山,除了肥胖、狡诈、无耻,他实在看不出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这样的人,竟能身居三镇节度使之高位,竟能得到李隆基那般信任,竟能一呼百应,搅动天下?
这与其说是安禄山多么厉害,不如说是他李隆基,将江山社稷败坏到了何等地步!竟让这等货色有了可乘之机!
“呵……”李世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杀意,“好,好得很。”
他不再看两人,转身淡然道:
“安禄山,首恶也。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史思明,为虎作伥,罪亦滔天。腰斩。”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晚膳用什么菜式。
“不——!!!”安禄山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嚎叫,巨大的恐惧让他爆发出蛮力,竟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太宗陛下!饶命啊!我愿意献出所有宝藏!只求您给我一个痛快!赐我一杯毒酒也好啊陛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唐军军士上前,死死将他按住。安禄山犹自挣扎哭嚎,声音刺耳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