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了寒假,冷冽的冬风刮过空旷的田野和村庄,带来一阵阵寒意。
但对于张小小来说,这个冬天却也有7温暖。
半年来,那个叫瞎子的鬼影,如同一个甩不掉又沉默的尾巴,始终跟在他身边。
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偶尔交谈,再到如今……
张小小觉得,他们可以算作是好朋友了。
这天清晨,天还黑着,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
张小小却比往常起得更早,窸窸窣窣地穿好棉袄,便起床了。
黑瞎子见他睁眼的,便飘到他的床边,看着小孩麻利地动作,有些意外。
“今儿不是放假了吗?起这么早,外头冷得像冰窖,不再睡会儿?”
张小小转过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兴奋道。
“前天,村里小卖部的王爷爷喊我去接电话,是我妈打来的!”
“她说,他们过年要回家!”
“所以,”
他一边继续说着,从床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我们今天早点去镇上赶集!买点调料,还有……年货!”
他小心翼翼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些叠放一堆面额很小的纸币和硬币,都是他平时省吃俭用,和偶尔帮邻居做点零活,一分一毛积攒下来的。
黑瞎子飘过去,看着铁盒里那点积蓄,又看看张栖迟脸上的期待,轻松调侃道。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让你买点调料,我好教你炒菜,你都抠抠搜搜,今儿个怎么这么大方了?”
黑瞎子看着他,一下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还是忍不住提醒。
“该省……还是得省着点儿。别一下子花超了。”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
他太清楚小栖迟的生存状态了。
那对所谓的父母,扔下这么小的孩子一走了之,半年里电话都难打一通,钱更是没见寄回来多少。
让小栖迟天天吃了上顿愁下顿,冬天连件像样的厚衣服都没有,全靠自己硬扛。
一想到这儿,黑瞎子就感觉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闷烧。
唉!
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连最简单的触碰都做不到。
他只能在这里,看着他的小栖迟过着,那个独属于他自己这个艰苦童年,心里堵得发慌。
张小小正认真地数着钱,闻言抬起头,理直气壮道。
“那不一样!平时是平时,过年是过年!而且……”
他声音低了些,小心地把数好的钱用手帕包好,揣进棉袄内袋。
“他们回来,总要吃点好的。”
这句低声的补充,让黑瞎子沉默了下来。
张小小仔细锁好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发去刚村口。
村口有牛车,是村里刘老汉赶着去镇上的,会捎带村里人去赶集,收个一毛两毛的车脚钱。
张小小打算今天也坐车去,能省点时间和力气。
刚走到岔路口。
旁边小卖部门口的王爷爷眼尖一下看见了他,扬着手里的信封喊道。
“小小!小小!快来,有你的信!刚送来的!”
信?
张小小愣了一下,随即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会是谁的信?
他立刻匆匆忙忙地跑过去,接过那封信。
王爷爷看着他说。
“快看看,是不是你爹妈有啥消息?”
张小小点点头。
他展开,看着。
信很短。
前面几句是简单的问候,问他好不好,然后,话锋一转。
……本来打算回去的,但这边厂里临时接了急单,过年加班工资高,今年就不回来了。给你多寄了二百块钱,在信里夹着,你自己留着花,买点好吃的……”
张小小看着字迹,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信封内夹着两张一百元纸币,红彤彤的,刺得他眼睛发疼。
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鼻腔,直逼眼眶。
他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拿着信纸的手指死死攥紧。
王爷爷在旁边看着这孩子瞬间低垂的脑袋,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张小小单薄的背。
“唉……小小啊,别难受。你爹妈也是想多挣点钱……来,爷爷请你吃糖,甜甜嘴。”
一边说着就要转身去拿柜台上的水果糖。
张小小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硬生生将那汹涌的泪意压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除了眼眶和鼻尖还有些红,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