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呆住了,重刀还杵在“尸体”头上。他明明感觉筑下去的瞬间,那“老妇人”体内的“核心”好像溜走了,但手上传来的确实是击破血肉颅骨的感觉),眼前这具迅速死去的尸体更是做不得假。“这……这……” 他猪脸煞白,下意识抽出重刀,带出一溜血沫。
沙悟净也倒吸一口凉气,他虽觉此事诡异,但眼前这具新鲜尸体的冲击力太大了。他急忙上前探看,触手冰凉,气息全无,脉搏静止,分明是刚死之人!若非早知此地妖氛浓重,且前后关联太过蹊跷,他几乎也要认为二师兄失手打杀了凡人。
玄奘法师如遭五雷轰顶。
他看着地上额开脑裂、死状凄惨的“老妇”,听着那仿佛来自幽冥的恶毒诅咒在耳边萦绕不去,早间“少女”惨死的景象与眼前这一幕重叠在一起,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为孙悟空(或许也为眼前这事)辩解的侥幸彻底击碎。无边的寒意和沉重的罪孽感将他淹没。
“尸……尸体……” 他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手指着地上,目光却空洞地望向猪八戒,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远去的孙悟空,“真的……打死了……又一个……活生生的……”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充满了绝望和自我怀疑。这一次,连“可能是妖”的借口都显得如此无力——沙僧查验的结果,八戒钉耙下的触感,还有这再“真实”不过的死亡过程,都在残酷地告诉他:你的徒弟,又杀“人”了。因为你的无能,你的迂阔,你的管教不严,两条“人命”丧生在这取经路上。
“我……我……” 玄奘喉头一甜,竟似要呕出血来。他闭上眼,浑身颤抖,许久,才用尽力气般说道:“掩……掩埋了吧……连同早间那位……好生安葬……诵经……超度……”
他的语气里已没有了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悲恸和茫然。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责备猪八戒,因为一切指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坚持的慈悲戒律,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猪八戒和沙悟净默默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不安。八戒更是心虚不已,嘟囔着:“老猪我……我真感觉不对劲……可这……” 他甩了甩重刀上的血污,心里也直打鼓。
两人依照吩咐,默默挖坑,将两具“尸体”并排安葬。玄奘坚持在坟前长时间诵经,声音枯槁,背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显得无比孤寂脆弱。
而白虎岭深处,那遁走的白骨夫人正在一处阴寒的洞穴中重新凝聚身形。她损耗了些许元气,但成功留下了足以乱真的“现场”。感应到唐僧那几乎崩溃的心绪,她忍不住发出低沉而快意的冷笑。
两座新坟的黄土还未被山风拍实,玄奘已趺坐在坟前的青石上。手中佛珠转得极慢,檀木珠子在指间磨出温热,每拨动一颗,都像在掂量字句的重量。暮色如墨,顺着山脊漫下来,将他月白的僧袍染成苍灰。
远处,猪八戒正蹲在乱石堆旁,拿根枯枝百无聊赖地戳着蚂蚁窝,肥硕的身子缩成一团,耳朵却总往玄奘这边瞟。沙悟净则在不远处擦拭月牙铲,寒铁反光映着他青面獠牙的脸,动作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