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点点头,脑子里把一个曾经叱吒风云、最后黯然收场的对冲基金经理形象,与眼前这栋正被搬空的豪宅重叠起来。
布莱·亨特?或许是这个名字的某种变体或类似人物。在金融史上,这样的故事从不鲜见,只是这一次,发生在离自己散步之路不过百米的地方。
“那…这位亨特先生本人呢?” 李乐问。
“谁知道呢。” 桑德拉语气平淡,“有些人就像流星,闪耀一时,然后坠落。在贝莱尔,在比弗利,在荷尔贝山…你住得久了,时不时就会看到类似的场景。破產,查封,拍卖…然后,或许会有新的主人搬进来。”
“有些人,能在这里住上一代又一代,但更多的人,只是这里的过客。財富的流转,在这里看得格外清晰。东山再起?” 老太太轻轻摇头,银髮在额前舞动著,嘴角有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微笑,“那大多是励志故事里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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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一旦传奇不再,从这样的高处跌落,能安稳做个普通人,已算幸运。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乐明白那未尽的意味。否则,身败名裂,债务缠身,甚至更糟…都是可能的故事结局。名利场的光鲜背后,是同样赤裸而残酷的丛林法则。
“纸牌屋终究会倒的,有些人只是把自己的搭得更高,用了更多闪光装饰罢了。”李乐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老太太听,还是说给自己。
桑德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许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学生的年轻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点点头,“aptly put。(说得很恰当)”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栋宅院前。与周围那些或宏大、或现代、或奢华的宅邸相比,这栋房子显得小巧而古朴。白色的木墙板有些岁月痕跡,深绿色的窗框,爬满墙壁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朵累累垂垂,几乎掩住了门廊。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极精心,各种草错落有致,不像刻意设计的园,倒像主人隨性所至、多年积累的成果,充满生机盎然的野趣。
铁艺门开著,门廊下站著一位穿著朴素、繫著围裙、像是家政人员的拉丁裔中年女人,正焦急地张望,看到桑德拉和李乐,连忙迎上来。
“奥康纳夫人,哦,感谢上帝,你们没事吧?黛西怎么了?”她接过李乐怀里似乎回到家,略显激动的小狗,仔细查看。
“玛利亚,daisy的腿可能扭伤了,我们得马上给哈默医生打电话,请他来看看。” 桑德拉快速吩咐道,然后转向李乐,脸上充满诚挚的感激,“李,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把daisy弄回来。请务必进来坐坐,喝点东西。”
“您太客气了,桑德拉。举手之劳,真的。” 李乐摆手笑道,“您先赶紧联繫兽医给daisy看看吧。我看它疼得厉害。我就不打扰了。”
桑德拉看李乐態度坚决,又確实心系爱犬,便不再强求,但坚持道,“改天我一定要正式道谢。daisy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一路来,李乐瞧这老太太气质谈吐不凡,住在贝莱尔,又对附近住户变迁如此熟悉,恐怕不是寻常人物。
虽然东西通吃的“老头老太乐”被动技能之下,让著老太太情真意切,但他也没打算深交,便笑著说,“道谢就不必了,看到daisy没事就好。您快忙吧。”
桑德拉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只是再次郑重道谢:“谢谢你,李。愿你今天过得愉快。希望我们还会再见。”
“再见,桑德拉,祝daisy早日康復。” 李乐朝她和那位女佣玛利亚点点头,转身沿著来路往回走。
再次经过那个丁字路口时,那栋属於前“传奇交易员”查理·亨特的宅子前,清运工作仍在继续。
那个女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一棵树下,背对著忙碌的人群,肩膀微微耸动。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在忙碌而冷漠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单薄而无助。
李乐脚步未停,目光从那身影上掠过,心里並无多少波澜。
这样的场景,在华尔街,在伦敦金融城,在任何一个资本狂热涌动又骤然退潮的地方,都不算新鲜。
只是当它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这些绿树掩映、看似固若金汤的豪宅之间时,那层关於財富与成功的精致面纱,便被无情地撕开了一角,露出底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基石——槓桿、风险、流动性、以及一旦趋势逆转便呼啸而至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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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昨夜与安德鲁的电话,想起那些建立在层层债务之上的、光鲜亮丽的新区別墅,想起超市里人们谈论房屋净值贷款时轻鬆的表情,想起地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