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公园的蝉鸣似乎都比往日聒噪几分,声浪一阵压过一阵,像在追赶什么即將逝去的东西。
世界盃决赛那晚,齐达內惊天一顶,马特拉齐应声倒地,全球直播信號黑屏的那几秒,足以让无数酒吧爆发出混合著错愕、愤怒与荒诞的喧囂。
可对英格兰而言,他们的喧譁与伤痛早已提前散场,三喵了个咪军团內部的的派系林立如同中世纪村霸割据,场外太太团的购物血拼、爭奇斗艳乃至互相撕逼的边新闻比战术分析更抢版面,那点“足球回家”的卑微念想,早在点球噩梦与更衣室的低气压里碎了一地。
光荣与梦想,最终消弭於內耗与浮华的口水中,只留下一地鸡毛与一声复杂的嘆息。
小雅各布在公寓里摔了遥控器,用英法德意四国语言並夹杂著wqngb,烤嫩羊,骂了半晌,最终归结为“一群被荷尔蒙和英镑塞满脑子的傻逼”,至於为什么这么大的气性,因为这只深諳操作,但依旧固执的赌狗输了点儿钱。
之后又在李乐这边赖了几天,享受著“李记私房菜”的抚慰,还有当教父的欢乐,顺便將世界盃期间押注贏来的零钱,做了“战略性“”投放,除了二十万镑注入风雨飘摇后正在重组的“指南针”基金,算是友情赞助兼风险投资。
另外则与李乐、安德鲁临时组成“地狱仨天使”,三人凑了二十万,投给了时威那个被小雅各布刻薄评价为“ui设计如发酵狗屎,透著股『我很丑但我便宜』的绝望气质”的优惠券网站——hunter。
钱不多,主要用来更新那台嘎吱作响的伺服器,以及,重中之重,赶紧招两个能拯救视觉灾难的美工。
做完这些,这位爷便收拾行囊,重整旗鼓,飞赴红空。
目標是一家经营状况微妙的娱乐影视公司。
在听了李乐对姜小军了自己小三千万,到今天已经拍了两年还没拍完的那部,太阳不一定哪年、打哪儿升起的公益兼孝心的电影之后,小雅各布那颗热衷於在边缘试探的心臟,反而篤定地认为,大陆的影视市场,尤其是对接红空资源、操作灵活的项目,机遇正在酝酿。
“当所有人都觉得坑的时候,也许就是站在坑边,准备捞鱼的时候。”他如是说,眼中闪烁著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李乐对此只翻了翻眼皮,心道这傻逼毛猴子怕是还没领教过国內那潭水的深浅与某些圈中人的尿性,但转念一想,让这“外来的和尚”去和有志於在文化產业“浮食”里分一杯羹的曹尚一起“狼狈为奸”,倒也算“门当户对”。
一个有钱有渠道有圈里人喜欢的那种“国际视野”,一个有人脉有地头有灵活身段,便很“诚挚”地祝福小雅各布马到成功,和曹尚一起“死得其所”,大家撒啊~~~~~
安德鲁的节奏则紧密而高效。在帮那位fsa监管委员会的委员凯蒂·斯科特女士,將她女儿艾米丽稳妥送进小摩某个衍生品定价组担任暑期实习分析师后不久,他便收到了確切风声:经歷严格审查与整改后,指南针基金预计在七月底前获准恢復部分执业活动。
尘埃尚未完全落定,但通往光明的门缝已经打开。安德鲁立刻行动起来,带著劫后余生、愈发谨慎也愈发渴望证明的韩远征,开始与先前筛选出的两家目標公司进行深入接触与条款博弈中。
西装革履,錙銖必较,將危机后残存的价值一点点榨取、夯实。
韩远征眉宇间的沉鬱被一种紧绷的亢奋取代,只是偶尔深夜復盘,看著窗外金融城永不熄灭的灯火,他会想起王錚那张曾意气风发的脸,想起盛鎔的惊慌失措,还有le gavroche那晚杯中红酒摇晃出的、复杂难言的光影。
大小姐带著笙儿和椽儿,也在这略显纷扰的七月,登上了返回燕京的航班。
婚礼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诸多细节需她亲自定夺,至於李乐这个移动背景,不重要。
两个小傢伙对离开“小李爸爸”固然依依不捨,在机场搂著李乐的脖子,一个喊“爸爸要快点回来”,一个用柔软的脸颊蹭他的胡茬,弄得李乐心里酸酸软软。
但“爹妈结婚你俩放炮”这个崭新、神圣又似乎非常好玩的“职业”,对俩娃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李乐用“穿最帅的小西装,最漂亮的小裙子”、“在瓣雨里走路”、“有很多很多吃”等美好画面持续“蛊惑”,终於成功將离愁別绪转换为了对盛大派对的期待。
看著他们牵著大小姐的手,一步三回头却终究雀跃地消失在登机口,李乐站在喧囂的机场,回味过昨晚的一二三四次之后,顿时觉得四周空落落的。
於是,热闹骤散。海德公园边的大宅忽然静得能听见灰尘缓缓落定的声音。只剩下一老一少一狗。
老头腿脚已利索许多,拐杖成了摆设,更多时候是挥舞著指点江山的道具,查尔斯三世依旧那副看透世事的淡然模样,只是李笙走后,它头顶繽纷的丝带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