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由十几个民族组成的帝国,如果把战与和的决定权交给一群连开会都能打起来的议员,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嘆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伊莎贝拉。
“帝国议会现在出现派別了吗?”
伊莎贝拉女大公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目前还没有形成正式的派別,”她回答,语调平稳,“但自然而然地,议员们已经开始按民族聚集。匈牙利民族的议员总是坐在一起,捷克人和捷克人抱团,波兰人和波兰人走得近。德意志裔的议员虽然人数最多,但內部也有地域之分一维也纳的、蒂罗尔的、施蒂利亚的,彼此之间未必一条心。
,弗朗茨缓缓点了点头。
“党派这个东西,有它的好处。”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语速放慢,像是一边说一边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一旦形成真正的党派,议员们就不可能纯粹以民族来划分阵营了。一个关税保护派里可能既有匈牙利的庄园主,也有波西米亚的工厂主;一个自由贸易派里可能既有维也纳的银行家,也有的里雅斯特的航运商人—利益会打破民族的墙。”
他沉吟片刻,接著说道:“何况,帝国推行混血政策已经这么多年了,再过一两代人,很多家庭本身就是跨民族的。到那个时候,一个父亲是匈牙利人、母亲是捷克人、在维也纳长大的议员,你让他按民族站队,他自己都不知道该站哪边。”
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言说的感慨。
“不过,要想让议会真正成为一个为国家利益服务的机构,而不是沦为各民族互相扯皮的菜市场—一让每个议员都以帝国的整体利益为先,不夹带私心一这不可能。任何国家的议会都做不到这一点。”
伊莎贝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等待他把想法说完。
弗朗茨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出了会儿神,忽然开口道:“做不到完美,但可以引导方向。”
他重新坐直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件事——我们需要一部《帝国议员行为准则》。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还记得之前颁布的贵族道德准则吧?照著那个思路,专门为议员量身定做一套。首先,议员必须遵纪守法,这是底线,犯过法的人无论多有权势都不能当选。在议会中,一切討论对事不对人一你可以说某项政策是错误的,可以说某个方案不切实际,但你不能攻击提出这项政策的人的人格、出身、民族或家庭。就事论事,不搞人身攻击。”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其次,议会是辩论的场所,不是角斗场。动手的,一律逐出议事厅,情节严重的,暂停议员资格。我不管他是哪个行省选出来的,在帝国议会的屋顶下面,用拳头说话就是对这个机构的侮辱。”
伊莎贝拉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偶尔抬起来看他一眼。
弗朗茨继续道:“第三,关於质询权的使用—一这个必须规范起来。我听你说,现在议员们动不动就跑去找政府各部门质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今天问军费明天问铁路后天问某个高官的马车是不是用了公款,搞得各部门的大臣疲於应付,正经事反而被耽搁了。”
“確实如此,”伊莎贝拉点了点头,“財政部的人上周跟我抱怨过,说他一天能收到十几份质询函,有些问题甚至是重复的,只是来自不同的议员。”
“所以,”弗朗茨一掌拍在桌面上,“以后质询必须走程序。议员们如果对政府某项政务有疑问,先在议会內部討论,把问题匯总、归类、整理成正式的质询文件,经议长审核之后,统一提交给对应的政府部门。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三百多个人一人一封信,没完没了地往各部衙门里塞。政府在收到正式质询文件后,须在规定期限內作出书面答覆一这是对双方都有约束的制度。”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缓缓踱步。
“第四,所有质询和指控必须言之有据。你怀疑某个部门挪用了资金?拿出帐目数据来。你认为某项政策损害了某个地区的利益?拿出调查报告来。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东西,连议会的门都不应该进。帝国议会要做的是监督政府,而不是散布流言。”
他转过身,看著伊莎贝拉。
“最后一条——也是我觉得最关键的一条。”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从今以后,任何议员在提出问题的同时,必须附上至少一个他自己的解决方案。”
伊莎贝拉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觉得某地的铁路修得太慢?可以,那你告诉我你认为应该怎么修,资金来源怎么解决,工期怎么安排。你觉得某项税收政策不合理?也行,那你提出一个替代方案,说明为什么你的方案更好。”弗朗茨的声音不疾不徐,“光会指出问题谁不会?站在岸上骂船夫划得慢,谁都骂得出来。但你既然坐在帝国议会的席位上,领著帝国的俸禄,代表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