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將军 士兵
的时间窗口是六周。

    他用了不到四周就把方案报了上去。

    不是因为他有多能干,而是因为他发现,铁路调度的时刻表—一早就排好了。

    维也纳发下来的那份“另函”里,附著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运输计划。厚厚一摞,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线路图:哪条线路在哪个时间段由军用独占,哪些民用客运和货运列车需要在哪一天的哪个时刻临时停运或改道,沿途每一个站点是设补给站还是设医疗站,机车在哪里加水、在哪里加煤、加多少,甚至连备用车头停在哪条侧线、朝哪个方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阿青格拿著那份计划看了整整一个晚上。他越看越沉默。

    这不是一个月能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是两个月。这份计划里涉及的铁路线路勘测数据、各站点的通过能力评估、机车和车辆的调配方案,每一项都需要实地考察和反覆推演。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工作量——至少需要一个二十人以上的参谋团队,不间断工作半年以上,才能拿出这样一份方案。

    总参谋部的那些参谋们一一那些他平时嫌聒噪的、成天趴在地图上拿量角器和分规丈量铁路里程的年轻军官们一一恐怕在一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在维也纳的沙盘室里把这场北上行军推演过无数遍了。每一个岔道口、每一座桥樑的承重极限、每一段山路的最大坡度,都被他们算进了公式里。

    这並不奇怪。他在维也纳待过,见识过总参谋部的运作方式。那栋楼里的参谋军官按方向分成若干组,每一组都在没日没夜地修订针对相应方向的作战预案—一打普鲁士怎么打,防俄国怎么防,如果法国人从亚歷山德里亚方向渗透怎么堵,甚至连巴伐利亚突然翻脸这种事都有人管。

    进攻的、防御的、单线的、多线的,排列组合出几十种方案,锁在铁皮柜子里,定期更新,隨时待命。

    他曾跟负责北方组的一个中校喝过酒,那人半醉时说:“我们的工作就是確保不管陛下哪天早上醒来决定跟谁开战,下午计划就能摆到他桌上。”当时他觉得这话狂妄。现在他攥著这份从斯科普里到布拉格的运输时刻表,才明白那个中校没有吹牛。

    “你知道底下那些兵现在在想什么吗?”將军忽然问布雷齐纳。

    副官想了想,措辞谨慎:“三天前营部宣布调令的时候,说实话,將军,动静不小。”

    “什么动静?”

    “各连的反应不太一样。”布雷齐纳推了推夹鼻眼镜,“有些连队—一尤其是补充过新兵的那些—一一开始有些乱。不是抗命,是发懵。他们前一天还在写家信说快打完了要回家,第二天就被告知去打普鲁士。有人当场问连长这是不是搞错了“。但这种情况大概只持续了一两个小时,等各营的士官长开始清点装备、

    发放行军口粮之后,就没有人再问了。”

    他顿了顿。

    “另外一些连队————气氛倒是不一样。巴尔干这边像样的大仗其实就头几个月,后面基本是清剿和占领,没什么军功可拿。有一批中士和老兵一直在抱怨,说帝国把最肥的仗都给了东线的部队,自己在这里守著一群投了降的奥斯曼人,什么功劳都捞不到。现在听说要去打普鲁士一一那可是真正的硬仗,打贏了功勋簿上是要记大笔的—这些人反而兴奋得很。

    “兴奋。”

    “是的,將军。有些人在赌打完仗能升几级。”

    阿青格没有笑,也没有皱眉。他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对准了一列刚刚启动的军列。车厢的侧门还没完全关上,几个士兵坐在门边,双腿悬在外面晃荡著,有人在抽菸,有人在啃一块发硬的行军麵包,有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站台倒退。一张张年轻的脸,被巴尔干的太阳晒得黑红,嘴唇乾裂,眼窝深陷,带著这片战场特有的那种疲惫和粗糲。

    他们中的大多数,上个月还在和奥斯曼人打仗。

    下个月,他们就要面对一支完全不同的军队了。

    奥斯曼人的步兵衝锋像潮水,声势嚇人,但队形散乱,军官控制不住士兵,几轮排枪齐射就能打退一波,打退三波士气就崩了。对付这样的敌人,靠的是纪律和火力密度,不需要太多动脑子。普鲁士人不一样。普鲁士人会用炮,会挖壕,会在你以为安全的侧翼布置交叉火力。

    普鲁士人的参谋体系非常出色,以精確著称。

    阿青格收起望远镜。

    “给总参谋部发报。”他说,语气恢復了军人的乾脆。“第七炮兵军各部转运进度正常,预计四十八小时內全部完成登车,七十二小时內先头部队抵达布拉格。”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弹药基数不够。按现有编制,每门炮隨车携带一百二十发备弹。如果要打一场正经的野战,至少需要翻一倍。请总参谋部务必在布拉格安排弹药补充,尤其是榴霰弹,库存严重不足。”

    布雷齐纳飞速將电文內容记在本子上,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他合上本子,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向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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