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还是干奶酪配黑麵包,穿的衣服袖口都磨出毛边了。那条拐杖还是他自己从山上砍了树枝削的,连个像样的手杖都没有。一个为帝国流过血、挨过枪子儿的老兵,晚年就是这样。
四等步兵勋章。一张退伍安置书。一间土屋。两个不爭气的孙子。
这就是帝国给米利·库什特林的全部。
赫尔沃耶没有说出口,但心里面有个什么东西硬邦邦地硌了一下。
他把空酒壶收起来,拧上盖子。
走的时候天快黑了,二爷拄著拐杖把他送到院子门口一一其实就是两根歪木桩子之间夹了一道破柵栏。村道上没有灯,远处山坡上有几点牧羊人的火光。
“二爷,回去吧,外头凉。”
“去吧去吧。“二爷摆了摆手,“后天我把人给你召齐。
66
赫尔沃耶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二爷还杵在那儿,拐杖拄著,佝僂的身形在暮色里像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树。
他转回头,沿著村道走。
脚下的泥路被傍晚的露水浸得有些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夜风从斯拉沃尼亚的平原上吹过来,带著庄稼地和牛粪混在一起的气味,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赫尔沃耶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心里面在想一件事。
他想得很认真。
要是以后还能立军功,要是军衔再往上走几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能站到足够高的地方,见到维也纳的那位年轻皇帝他想问一句话。
不是关於克罗埃西亚自治的,不是关於帝国语的,也不是关於什么民族运动的。
他想问:陛下,像米利·库什特林二爷那样的人一为帝国扛过枪、流过血、吃过子弹的老兵他们的日子,是不是也应该好过一点?
退伍安置书上那几行字,够不够让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冬天不漏风?
四等步兵勋章,能不能换一根不用自己上山砍的拐杖?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说出来也没用,维也纳离这里太远了,皇帝听不见斯拉沃尼亚一个乡下当兵的在泥巴路上的心思。
但他把这个念头搁在了心里。搁得很深,像二爷肩膀上那颗子弹留下的疤——长在肉里,摸得著,忘不掉。
村口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赫尔沃耶裹紧大衣,加快了脚步。
后天还有正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