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克罗埃西亚的士兵
拐杖站了起来。他虽然佝僂著背,但中气还足得很,这一嗓子下去,连篱笆外头那条趴著的老黄狗都嚇得竖起了耳朵。

    “一个个跟没见过人似的!”二爷拐杖往地上一戳,“人家好不容易从前线回来,伤都没养利索——看见没有,手臂还吊著——让他喘口气行不行?明天!明天再找他玩!”

    孩子们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赫尔沃耶趁这三秒钟蹲下身来。

    “行了行了,二爷別骂他们。”他把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解下来,单手费劲地解开绳扣,从里面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油纸上印著烫金的双头鹰徽记,底下一行花体帝国文——

    皇家巧克力公司出品。

    他把油纸扯开。

    里面是满满一大包糖果和巧克力。有锡纸包的太妃糖,有拧成花纹的水果硬糖,有深褐色的巧克力方块—一那种军官食堂里才供应的好货—还有几根包著彩纸的糖棒子,一看就是专门在后方补给站买的。

    孩子们的眼珠子齐刷刷地定住了。

    在这个村子里,巧克力是只在圣诞节听大人提过名字的东西。太妃糖也是。糖本身就已经够稀罕的了一更何况这是维也纳来的,皇家的,上面还印著双头鹰的。

    静了两秒。

    然后一“巧克力!!!”

    “是巧克力啊啊啊啊”

    “我要那个!那个锡纸的!”

    “让我闻闻让我闻闻99

    赫尔沃耶一把举高油纸包,避开那些疯了一样扑过来的小手。

    “都有都有—一听我说!”他用当兵的嗓门吼了一声,等孩子们勉强安静下来,才压低声音说,“糖,一人一把,都有份。但是—拿了糖就走,行不行?我跟二爷有话说。

    “行—&a;a;quot;

    “说话算话?”

    “算话!!”

    赫尔沃耶把油纸包放在地上,孩子们蜂拥而上。他也不管什么一人一把了,反正带得够多。那些小手像小鸡啄米一样飞快地抓,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把油纸包扫荡了大半。一个小男孩满把攥著太妃糖,咧嘴笑得露出豁了门牙的牙床;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巧克力方块捧在手心里,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

    “走啦走啦—

    ”

    “赫尔沃耶哥万岁”

    “皇帝万岁!巧克力万岁!”

    一群人嘻嘻哈哈、叫叫嚷嚷地散了,光脚板在泥地上啪啪啪地跑远了。有人嘴里已经塞上了糖,腮帮子鼓成两个包。

    村口重新安静下来。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核桃树还是那棵核桃树。赫尔沃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二爷一直在旁边看著,没吭声。等到最后一个孩子的身影拐过篱笆墙消失了,他才抬起拐杖,朝自己的屋子方向点了点。

    “进来。”

    赫尔沃耶拎起背包,跟在后面。

    二爷的屋子不大,泥墙石顶,门前种著一丛野蔷薇,门槛磨得凹下去一块。屋里光线暗,窗户小,一张木桌,几条凳子,墙上掛著一串干辣椒和一幅不知道谁画的圣母像。桌上放著一个粗陶水罐,旁边是一只缺了口的杯子。

    二爷颤颤巍巍地坐回自己那张旧椅子里一那把椅子靠背上搭著一件旧军大衣,不知道多少年了,顏色都洗成了灰白。他把拐杖靠在桌腿上,抬头看著赫尔沃耶。

    “怎么回来了?”

    不寒暄,不废话。老兵的问法。

    赫尔沃耶也不废话。他把左臂上的三角吊带解开,动作很慢,但没犹豫。然后他拉开袖口,把整条小臂露了出来。

    一道很深的伤痕从肘弯下方一直拉到手腕上面三指宽的地方。伤口已经癒合了,但疤痕还是新的,紫红色的,凸起来,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伤口周围的皮肤还有些发皱,那是感染过又消下去的痕跡。

    “中了一发流弹。”赫尔沃耶说,声音很平,“在鲁梅利亚,打阵地的时候。子弹从这儿进去”他指了指肘弯下面的位置,“擦著骨头过去的,没碎,算我命好。军医说再偏一指头,这条胳膊就废了。”

    他把袖子放下来,又说:“后来白刃战,奥斯曼人反衝锋,衝上来的。我刺刀捅了两个。”

    顿了顿。

    “再后来,送到后方养伤。养了两个月。期间有一次,师长我们师的阿尔弗雷德·冯·克拉耶维奇师长一来伤兵营视察,出门的时候遇上了一股奥斯曼散兵的夜袭。不知道怎么摸过来的,直接在营地后面打起来了。那会儿我伤还没好利索,但拎得动枪,就跟著顶上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自己赶走了几只偷鸡的黄鼠狼。

    “师长没事。我又掛了点小彩,不碍事。后来报上去了,给记了三等军功。加上前线轮休,伤也养好了,假期还剩半个月一我就想著,回来看看。”

    屋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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