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苏丹和他的大维齐尔两个人。
“大维齐尔。刚才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吗?”
“哪些话,陛下?”
“关於骑马出城。关於死在战场上。”穆拉德五世转过身来,看著米德哈特帕夏的眼睛,“你真的做好了那个准备?”
米德哈特帕夏沉默了一瞬。
“陛下想听真话?”
“我想听真话。”
“真话是—”米德哈特帕夏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臣確实会那样做。不是因为臣不怕死,而是因为臣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苦笑了一下。
“陛下知道,臣在帝国的敌人比朋友多。如果战爭失败,如果签订屈辱的和约,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臣。与其被人像狗一样处死,不如死得体面一点。”
穆拉德五世怔怔地看著他。
“可是刚才在会上一”
“刚才在会上,臣必须那样说。”米德哈特帕夏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些人里面,有一半巴不得臣明天就死。如果臣表现出任何软弱,任何犹豫,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他顿了顿。
“但在陛下面前,臣不需要演戏。陛下问臣是不是认真的臣的回答是:臣不想死。臣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臣想看到铁路修到巴格达,想看到帝国的工厂普遍帝国领土,想看到奥斯曼的孩子们读著新式学堂的课本长大。”
“可如果这些都不可能呢?”
“那臣寧愿死在试图实现它们的路上,”米德哈特帕夏说,“也不愿意活著看它们被別人一件一件夺走。”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穆拉德五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面前这个人。不是那个在会议上慷慨陈词的大维齐尔,这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在帝国的废墟上孤独地战斗著,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但拒绝停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於尤素夫帕夏的事。是真的吗?”
米德哈特帕夏没有立刻回答。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想听证据?”
“先说真话。”
“真话是—臣没有確凿的证据。”米德哈特帕夏坦然地说,“但臣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他的確传出去了几封到伦敦的信件,但是没有人验过內容。”
“那你为什么在会上那样篤定的说?”
“因为臣需要他害怕。”大维齐尔米德哈特帕夏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害怕的人会犯错。犯了错,就会露出马脚。臣没有证据,但臣可以逼他自己製造证据。”
苏丹穆拉德五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他说,“我会在御前会议上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真的要说出这句话。
“————支持你的提案。”
米德哈特帕夏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跪了下来。
“谢陛下信任。”
“现在,让我们做最坏的打算吧,大维齐尔阁下,如果君士坦丁堡守不住,如果战火真的到了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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