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圣战真正打起来。”
米德哈特帕夏的声音沉了下去。
“陛下,圣战令发布了多久了?有多少人真正响应?”
他环视四周,目光冷峻。
“安纳托利亚腹地的农民知道这道命令吗?敘利亚的部落首领们当回事了吗?北非呢?埃及呢?波斯的什叶派也许不会帮我们,但印度的穆斯林呢?就算没有士兵,我也需要捐款,我需要资金。他们听到了吗?”
“谢赫伊斯兰发布了圣战令,但那只是一纸文书。真正的圣战需要让每一座清真寺的伊玛目在主麻日的讲坛上反覆宣读,需要让每一个村庄的毛拉挨家挨户地动员,需要让整个伊斯兰世界都知道这不是奥斯曼帝国一个国家的战爭,这是整个乌玛的生死存亡。”
“另外,从今天起,帝国境內所有臣民一无论信仰什么一都必须应徵入伍。废除兵役替代税、强制徵召非穆斯林入伍,不再允许花钱免役。”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大维齐尔,这————”海军大臣哈桑帕夏犹豫著开口,“这可能会引起叛乱的。就比如亚美尼亚人,他们本来就不可靠,强迫他们入伍。”
“他们敢叛乱就镇压。”米德哈特帕夏冷冷地说,“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他们要么拿起枪为帝国而战,要么就去死。二选一。另外,將他们打散送进军队去。”
苏丹穆拉德五世沉默了很久。
“就算这样做————”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能贏吗?”
米德哈特帕夏摇了摇头。
“不能。”他坦诚地说,“至少短期內不能贏。俄国人和奥地利人的军队加起来超过一百万,工业能力是我们的二十倍,后勤补给是我们的四十倍。坦白讲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那你这番话的意义是什么?”
“拖时间。”米德哈特帕夏说,“把圣战令真正落实下去,不是为了打贏这场战爭,是为了把战爭拖下去。让俄国人和奥地利人明白,征服奥斯曼帝国的代价会超出他们的想像。让他们的士兵在安纳托利亚的群山里流尽鲜血,让他们的国库在无尽的消耗战中枯竭。”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君士坦丁堡。
“首都不能丟。绝对不能丟。只要君士坦丁堡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就还有谈判的筹码。只要战爭还在继续,我们就还有希望等到”,他停住了。
“等到什么?”穆拉德五世问。
米德哈特帕夏深吸一口气。
“英国人。”
这两个字说出来,房间里几个大臣的眼神暗淡了下去。海军大臣哈桑帕夏低下了头。
財政大臣尤素夫·泽亚帕夏还沉浸在刚才的羞辱中,但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讽刺的话,又不敢开口。
“英国人不会坐视俄国人占领君士坦丁堡的。”米德哈特帕夏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望,“博斯普鲁斯海峡控制著黑海的出口,如果俄国舰队能够自由进出地中海,英国在东方的一切利益都会受到威胁。印度的航线,苏伊士运河,埃及————他们不会允许的。”
“可是英国人已经撤走舰队了。”哈桑帕夏低声说,“几个月前他们就撤走了。”
“那是因为战爭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刻。“米德哈特帕夏说,“他们在等,在观望。我相信他们不得不介入了。到时候一66
“到时候我们已经死光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说话的是艾哈迈德·韦菲克帕夏。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念珠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现在他终於站起身来,那串念珠被他攥在手心里,琥珀珠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有些事情必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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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桌上的地图。
“大维齐尔阁下说得对。英国人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这个我们赌不起。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抬起头,看著米德哈特帕夏的眼睛。
“因为战爭的缘故,今年的春耕受到了严重影响。很多农民被徵召入伍。很多村庄在战爭中被波及,人口逃散。种子和农具的供应也出了问题一—我们的铁全拿去造枪炮了,农具坏了没处修。”
他的语调平板,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大维齐尔阁下,您说要把圣战令真正落实下去。您说要动员所有人。我理解。我也同意这样做的必要性。但我必须告诉您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念珠在手心里攥得更紧。
“如果我们继续动员,把剩下的青壮年男子都送上战场,今年的收成会减少至少四成。明年春天之前—不,今年冬天之前—帝国就会出现大规模饥荒。”
他的声音依然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