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进村(下)
    第145章 进村(下)

    按朝廷制度,五家设邻长、五邻设里长、五里设党长。户口官吏、徵收赋税和征伐摇役之事,全部由三长负责,所以人口究竟有多少,里长才最应该清楚。

    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作为纸面行政区划的“里”,和里长並不是一一对应的。

    不一会,人群中便来了一位黑瘦男子走进佛堂,自称正是里长,名叫张虎明。

    乐起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郭五,突然站起身来,扶刀说道,些许俗事,不当扰佛门清净,咱们去外面说。

    才走出寺外,乐起又突然回头,指著不远处问道:“郭五哥,那座有望楼的三进院就是你家吧?”

    “正是正是,寒家虽陋,但婆娘勤快,收拾得乾乾净净。请府君挪步...”

    “不了,就请张里长带路,去他家!”

    虽然乐起有所预料,但是这位里长的贫困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除开此人衣服儘是补丁沾满泥巴不说,住的地方也极差。只见他家住最偏远的塬边,而且还是单排茅草屋,连个院子也没有。

    “府君,这儿太不乾净,不如还是去我家吧。”

    乐起笑了笑,转头看向张虎明。这位里长倒是坦然,推开自己房门,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乐起自然不会客气,自顾自地在屋子里选了个地方盘腿而坐,面前只有王士良、郭五和里长三人。

    没办法,太小太破了!

    如果说源西村其余村民的生活是温饱的话,这位里长搞不好成天挨饿受冻的。

    不过抬眼看去,倒是乾净整洁一尘不染,床头居然还放了一本书。

    乐起请张虎明將书递过来,居然还是《春秋》,不过是服虔注释的。他顺手拉过张虎明的头翻看,只见上面全是一层老茧,於是问道:“我瞧里长手中都是是老茧,应当是个勤快人,又是读书人,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能告诉我么?”

    张虎明看了郭五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从前父兄还在之时,小人確实读过几天书。不过当不起读书人三个字.——.至於小人家事,不敢污府君之耳。”

    王士良一看,张虎明此人虽然穷困,但也不卑不亢,於是解围问道,“敢问张里长,本村有多少人?你是里长,应该最清楚吧?”

    “不敢当上吏垂询,本村户口,在簿册上都有...”

    “君明,不著急”,张虎明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乐起打断:“郭五哥!”

    郭五如蒙大赦,抹了一把额汗乾净俯首回道:“小民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儿的村长!喔,就相当於里长。”

    没想到郭五一听,立马磕头如捣蒜恳求乐起放过,说张虎明干得好好的,自己又是不知礼仪的短智汉,哪里能当什么村长、里长。

    不怪他如此激动,因为三长啊,狗都不当。或者是,当狗也不当三长!

    在孝文帝等政策制定者设想中,三长皆由当地豪右、乡贤担任。因为只有如此,三长才有足够的能力和威望,从村民手中收取赋税。

    作为激励,三长分別可以享有免除一到三个人兵役的待遇。

    不过租调还得照交不误,而且朝廷常常食言而肥,动不动就抽调三长当兵。

    更要命的是,在魏梁钟离之战后,北魏台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朝廷只得进一步大量徵发州郡兵作战,而三长首当其衝。

    就算没有战火,在平时,三长也承受著不成比例的巨大风险。

    比如税粮没有收足,三长就得自个掏口袋补上。各级官吏只管要税粮交差,可不会管粮食究竟从哪儿来。

    还比如,胡太后就曾下令,如果村中发现私自剃度的编外僧尼,三长要连带受罚。

    天可怜见,三长自己都恨不得逃亡去当沙弥,怎么管的住別人?

    甚至而言,如果均田户逃亡多了,三长搞不好会被连带处死。

    另一方面,三长作为朝廷在基层的唯一触手,什么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都得他们做。村民往往视三长为朝廷的走狗。

    总之,这是一个既没有地位、又没有好处、只有极大风险和责任的苦差。

    比徭役还要可怕的那种。

    “够了,闭嘴吧!”乐起被郭五的求饶搞得有点不耐烦,转头对张虎明说道“张里正,你能说了么?”

    “府君明察秋毫,郭五此人確实与我有仇怨,不过府君催逼富户也不过解一时之急罢了。还请放过他,也放过我塬西村吧!”

    原来,张虎明就是寺院原主人张永炽的幼子。几年前大兄时候,富户郭氏兄弟便自作主张,主动“帮”张家操办丧事,不待张父同意便搬走张家存粮大摆流水席,还从晋阳城请来高僧做了足足七天法事。

    一场丧事做下来,张家积蓄被掏空,还倒欠了僧人不少香火钱。

    於是在县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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