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王!怎会!”
乐起强忍酸胀通红的眼眶,用血手抹脸,看著阿六拔將一截烧得通红的木棍摁进卫可孤伤口止血。
虽早看过了生死,但见英雄横遭背刺、男儿壮志难酬,心中一股鬱结之气直衝眼眶。
皮肉焦糊的浓烈气味,终於让他的眼泪不爭气地滴落。
卫可孤倒提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数下,犹不忘打趣:“嘶...没想到二郎真是个重情义的...只是...以后——別再流马尿了...”
他咳出几口腥臭血水,眼珠吃力地转向阿六拔。
阿六拔用木炭堵住出血口,心知已是徒劳。他一边不死心地捂住伤口,一边俯身將耳朵凑近卫可孤嘴边。
卫可孤用尽最后力气囁嚅了几个词,尾音微弱,最终消散在远处阴山传来的狼嚎中,再无动静。
月光如水银泄地,却化不开浓稠夜色。阿六拔与仅存的十余名敕勒兵,在地上浅浅掘出墓穴,郑重將卫可孤放入其中。
卫可孤至死未提报仇,也未言拔陵名號,只將阿六拔等人託付乐起一他想让最后的亲兵,跟著乐起活下去。
掩埋了卫可孤,眾人来不及悲伤。
拔陵追兵仍在阴山各隘口守株待兔。原地停留亦不安全,密林伞盖下草木稀疏,方才生火烧炭止血已冒极大风险。
精通“望气”侦察的沃野兵很可能循跡而至。何况飢肠轆轆,坐骑也整整一日未曾进食。
天色完全黑透,眾人不敢打火把,只得借朦朧月色牵著马往阴山高处走。
月上中天时,身旁树木渐疏,露出一簇簇草丛一他们来到了一处高山草甸。
半山腰夜风寒冽刺骨,但战马总算有了草料。即便无追兵,往恆州去的路程也得以月计,无马寸步难行。
高山草虽不及山脚肥美,好歹能餵马。直到此时,敕勒兵才从马鞍下拖出一块块被马汗浸透醃入味的生肉。
后世中原人称北敌为“骚韃子”,自然有一定道理。
匈奴、蠕蠕、敕勒人长时行军前,常將生肉置於马鞍之下。经长时间骑行摩擦,生肉鬆软,马汗浸透,竟成一种特殊“军粮”。
作战间隙,他们便顺手从胯下扯下一块食用。其腥臊浓烈,臭名远播。大股骑兵行进时,此味混著骑士体味汗臭蒸腾,隨风远播,腥臊异常。
其实阿六拔等人也不喜此物,若有热食熟肉,谁愿吃生臭之物?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乐起也捏著鼻子大口吞咽飢饿,终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翌日一早,眾人心存侥倖,凭日头指示继续南行。
可没走多远便断了念想。阴山北缓南陡,越往南、越往高处,山势越险峻。
未至山脊,面前已是峭壁,凭蛮力翻山绝无可能。
不知拔陵追兵是否仍在山麓游荡,眾人只好退回半山腰密林匿藏近月。幸而时值夏季,山中野物尚多,靠打猎勉强支撑。
天气渐热,密林中也感暑气蒸腾。眾人终於按捺不住,小心向山下移动,欲沿山麓寻找可通行的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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