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伤心总是难免的
    他脱下沾了尘灰和淡淡血腥气的外套,沉默地走进厨房。

    洗了很久的手,水流声哗哗作响。

    江序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侧影,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自己舔舐,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

    然后,池景打开了烤箱,开始翻找面粉、黄油、糖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厨房成了他唯一的战扬,或者说,避难所。

    他系上围裙,动作精确而沉默地称量、搅拌、揉捏、塑形。

    预热烤箱的嗡鸣,黄油与糖粉混合的沙沙声,面团在烤盘上摆放的细微声响,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第一炉小饼干出炉时,满屋瞬间被温暖浓郁的黄油和焦糖香气充盈。

    池景将它们倒在晾架上,看着那些金黄酥脆的小小圆形,眼神有些空茫。

    “好香。”

    江序适时地出现,拿起一块还有些烫手的饼干。

    吹了吹,放进嘴里,认真品尝。

    “哥,很好吃,甜度刚好。”

    池景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又开始准备第二炉。

    江序就守在厨房门口,或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陪着。

    池景烤一炉,他就尽力吃几块,真心实意地夸赞。

    但很快,黄油和糖分带来的饱足感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池景却仿佛进入了某种机械性的状态。

    一炉接着一炉,动作重复,神情专注得近乎麻木。

    厨房操作台上,晾架上,甚至干净的台布上,渐渐堆满了金黄的小山。

    空气里的甜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甚至带上了一丝焦灼的气息。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烤箱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池景就站在那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大脑停止回放那些不堪的画面,才能让双手的忙碌压制住心底那片空洞的钝痛。

    江序从一开始的陪伴和品尝,到后来只能帮忙将冷却的饼干装进密封罐。

    再到后来,他看着池景沉默而执拗的背影,以及那越来越夸张的饼干产量,心中充满了担忧。

    这不是在烤饼干,这是在用机械的劳动填补内心的崩塌,用食物的香气掩盖血与泪的味道。

    终于,在池景又一次拉开面粉柜时,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他站在那里,对着空柜子愣了几秒,手指还沾着面粉和黄油。

    没有了。

    材料用完了。

    他缓缓关上柜门,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橱柜,滑坐在地板上。

    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糖渍,手上也是。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长时间的站立和重复劳作带来的疲惫,以及被强行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

    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一个缝隙。

    没有哭声,只是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轻颤,呼吸变得沉重而断续。

    一滴水珠砸在沾满面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几十斤散发着温暖香气的小饼干,堆满了厨房的各个角落。

    像一个甜蜜又荒谬的纪念碑,纪念着一段彻底死去的十年,和一个正在无声坍塌的世界。

    江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橱柜边、被甜蜜香气包围却显得无比孤寂的身影。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涩。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轻轻关掉了烤箱最后一点余温的提示灯。

    让厨房彻底陷入一片只余窗外月光的安静。

    然后,他走到池景身边,没有试图拉他起来,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挨着他,同样靠着冰冷的橱柜坐下。

    留出一个恰当却足以传递体温的距离,沉默地陪伴。

    时间在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甜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池景极轻地、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破碎而疲惫。

    “……对不起……弄得到处都是……”

    江序摇摇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没关系,哥。累了就休息吧。这里,有我。”

    他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之类的空话,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承诺。

    窗外,夜色已深。

    池景终于动了动,尝试撑着橱柜慢慢站起来。

    然而,长时间保持蜷缩的姿势让他双腿发麻,肌肉僵硬。

    加上情绪的巨大消耗带来的虚弱,他起身的瞬间,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小心!”

    江序反应极快,几乎在池景身形晃动的瞬间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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