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很久的手,水流声哗哗作响。
江序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侧影,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自己舔舐,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
然后,池景打开了烤箱,开始翻找面粉、黄油、糖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厨房成了他唯一的战扬,或者说,避难所。
他系上围裙,动作精确而沉默地称量、搅拌、揉捏、塑形。
预热烤箱的嗡鸣,黄油与糖粉混合的沙沙声,面团在烤盘上摆放的细微声响,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第一炉小饼干出炉时,满屋瞬间被温暖浓郁的黄油和焦糖香气充盈。
池景将它们倒在晾架上,看着那些金黄酥脆的小小圆形,眼神有些空茫。
“好香。”
江序适时地出现,拿起一块还有些烫手的饼干。
吹了吹,放进嘴里,认真品尝。
“哥,很好吃,甜度刚好。”
池景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又开始准备第二炉。
江序就守在厨房门口,或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陪着。
池景烤一炉,他就尽力吃几块,真心实意地夸赞。
但很快,黄油和糖分带来的饱足感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池景却仿佛进入了某种机械性的状态。
一炉接着一炉,动作重复,神情专注得近乎麻木。
厨房操作台上,晾架上,甚至干净的台布上,渐渐堆满了金黄的小山。
空气里的甜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甚至带上了一丝焦灼的气息。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烤箱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池景就站在那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大脑停止回放那些不堪的画面,才能让双手的忙碌压制住心底那片空洞的钝痛。
江序从一开始的陪伴和品尝,到后来只能帮忙将冷却的饼干装进密封罐。
再到后来,他看着池景沉默而执拗的背影,以及那越来越夸张的饼干产量,心中充满了担忧。
这不是在烤饼干,这是在用机械的劳动填补内心的崩塌,用食物的香气掩盖血与泪的味道。
终于,在池景又一次拉开面粉柜时,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他站在那里,对着空柜子愣了几秒,手指还沾着面粉和黄油。
没有了。
材料用完了。
他缓缓关上柜门,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橱柜,滑坐在地板上。
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糖渍,手上也是。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长时间的站立和重复劳作带来的疲惫,以及被强行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
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一个缝隙。
没有哭声,只是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轻颤,呼吸变得沉重而断续。
一滴水珠砸在沾满面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几十斤散发着温暖香气的小饼干,堆满了厨房的各个角落。
像一个甜蜜又荒谬的纪念碑,纪念着一段彻底死去的十年,和一个正在无声坍塌的世界。
江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橱柜边、被甜蜜香气包围却显得无比孤寂的身影。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涩。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轻轻关掉了烤箱最后一点余温的提示灯。
让厨房彻底陷入一片只余窗外月光的安静。
然后,他走到池景身边,没有试图拉他起来,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挨着他,同样靠着冰冷的橱柜坐下。
留出一个恰当却足以传递体温的距离,沉默地陪伴。
时间在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甜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池景极轻地、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破碎而疲惫。
“……对不起……弄得到处都是……”
江序摇摇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没关系,哥。累了就休息吧。这里,有我。”
他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之类的空话,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承诺。
窗外,夜色已深。
池景终于动了动,尝试撑着橱柜慢慢站起来。
然而,长时间保持蜷缩的姿势让他双腿发麻,肌肉僵硬。
加上情绪的巨大消耗带来的虚弱,他起身的瞬间,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小心!”
江序反应极快,几乎在池景身形晃动的瞬间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