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封司晨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才配不上他万分之一的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毫不客气地撞开门口还在愣神围观的人群,快步追向池景离开的方向。
办公室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弥漫的血腥气,信息素残留的混乱,还有一地的破碎与绝望。
两天倒计时,如同悬在封司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开始无声滴答,每一秒都敲击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地下停车扬。
池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冰凉,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前方冰冷的混凝土墙面。
挺直的背脊微微松懈下来,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江序很快追上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空气。
他小心地观察着池景的侧脸,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了主人内心的波澜。
“哥。”
江序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没事吧?手有没有伤到?”
他注意到池景握过球杆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红。
“没事。”
池景回答得很快,声音有些沙哑。
他收回手,下意识地握了握,又松开。
没事吗?
身体或许没什么大碍,但心里……那被十年谎言和背叛掏空的窟窿。
那被最后那些诛心之言刺穿的尊严,此刻正汩汩地冒着寒意和钝痛。
毕竟,就算是一条狗,养了十年,骤然失去或者发现它一直想咬死你,也是会难过的。
更何况是人,是他曾经真心以待、规划过未来的人。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江序看着他强撑的平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哥,要不……车我来开?你休息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
“下午的课……要不先请假吧?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需要时间缓一缓,好好休息。等心情好些了,再处理其他事也不迟。”
他提出建议,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切,没有半分强迫或越界。
池景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理智告诉他应该去学校,工作能让他暂时逃离这团混乱。
但身体和精神深处传来的巨大疲惫感,以及心底那片空茫的疼痛,让他几乎提不起力气。
他确实需要一点空间,一个人……或者,至少是一个安静安全的环境,来消化这一切,来重建被击碎的某些东西。
思虑片刻,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倦意。
“……好。麻烦你了。”
他将车钥匙拔下来,递给了江序。
“不麻烦。”
江序接过钥匙,心里松了口气。
他能开车,能留在池景身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陪着,也好。
两人交换了位置。
江序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午间的车流。
他开得很稳,刻意控制了车速,避免任何颠簸。
池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光影透过眼皮,明明灭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初遇时封司晨青涩局促的样子,他说要创业时眼里的光,一次次伸手要钱时愧疚又无奈的表情,还有今天在停车扬和办公室里那不堪入目、面目狰狞的真实模样……
心口一阵闷痛。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用外界的流动来分散内心的滞涩。
江序用余光关注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将车内的音乐调成了极其舒缓的纯音乐,音量调到最低,若有若无。
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那个不久前还充满不确定和潜在裂痕的合租空间,此刻,似乎成了风暴过后唯一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而江序知道,他的机会,或许就在这片废墟和心伤之上。
他需要做的,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提供无声的支撑。
然后,耐心等待。
等待坚冰融化,等待伤口结痂,等待那颗被伤透的心,重新有感知温度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