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再有南庆那种湿润温婉的空气,取而代之的是干燥、凛冽,甚至带着沙砾感的狂风。此时正值深秋入冬的时节,北方的天气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算晴朗的天空,转眼间就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遮蔽。狂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和枯草,打在人的脸上生疼。气温骤降,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整支使团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那些鸿胪寺的文官们哪里受过这种罪?一个个缩在普通的马车里,裹紧了裘皮大衣,却依然被无孔不入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鼻涕横流。就连那些身强体壮的虎卫和禁军,也都拉低了帽檐,眯着眼睛,在风沙中艰难跋涉。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低气压,那是对恶劣环境的本能畏惧。
然而。
在队伍的中央,那辆通体漆黑、体型庞大的沉阴木马车,却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稳稳地行驶在崎岖的荒原上。
风沙打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似乎丝毫无法撼动它的平稳。
……
马车内。
“吸溜——哈!”
一声极其不协调的、充满了满足感的喝汤声,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范闲毫无坐相地瘫在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软塌上,手里捧着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奇怪盒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那盒子里红油翻滚,辣椒飘香,那是——自热麻辣火锅。
“哥,你简直就是我的哆啦A梦!”
范闲夹起一片脆爽的莲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在这种鸟不拉屎、冻死狗的地方,居然能吃上正宗的麻辣火锅!这要是让外面那些官员看见了,估计能馋哭!”
车厢内温暖如春。
范墨之前在车厢夹层里安置的“硝石制冷”系统已经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为精妙的“恒温阵法”(其实是系统兑换的微型高效暖风机,隐藏在暗格里)。
范墨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神色淡然。
“吃你的吧。”
范墨看了一眼范闲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这只是为了补充热量。荒原上消耗大,不吃点热的,身体扛不住。”
“这哪是补充热量,这是享受人生啊!”
范闲感叹道,“哥,你这马车改装得太绝了。避震好,隔音好,还带空调和厨房。这简直就是……荒野上的移动城堡啊!”
就在兄弟俩享受着惬意的午餐时光时。
“笃笃笃。”
车门被轻轻敲响。
“谁?”范闲警惕地问道。
“咳咳……大人,是下官。”门外传来了王启年那特有的、带着一丝谄媚和哆嗦的声音,“那个……下官来汇报一下前方的路况。”
范闲和范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汇报路况?
这老王分明是闻着味儿来的!那火锅的底料可是系统特制的,香气穿透力极强,顺着车窗缝隙飘出去,估计王启年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进来吧。”范墨淡淡道。
车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冷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就被王启年那个瘦削的身影给堵住了。
他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滋溜一下钻进了车厢,然后迅速反手关上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哎哟喂!这车里……这是到了仙境了吗?”
王启年一进来,看着只穿单衣的范闲,又看了看桌上那正在沸腾的红油火锅,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大少爷,二少爷,这……这是什么神仙吃食?怎么这么香?”
王启年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桌边凑,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想吃”三个字。
“坐吧。”
范墨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绣墩,“高达他们在外面啃干粮,你倒是鼻子灵。”
“嘿嘿,下官这不是……这不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二位少爷嘛!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王启年厚着脸皮坐下,也不用人招呼,从怀里掏出一双自带的银筷子(这老小子随时准备蹭饭),眼巴巴地看着范墨。
范墨随手扔给他一盒还没拆封的自热米饭,又扔给他一包压缩饼干。
“火锅没你的份了。吃这个。”
“这……”王启年看着手里那个硬邦邦的方块包装,“这是砖头?”
“这叫压缩饼干。”
范闲在一旁解释道,“别看它小,这一块下去,顶你吃三碗大米饭。耐饿,抗造,还顶饱。是……额,是特供口粮。”
“特供?”王启年眼睛亮了。只要沾上“特供”两个字,那就是好东西。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