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长公主李云睿被贬出京后,京都的朝堂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关于北齐扣押言冰云、索要肖恩和司理理的消息,已经在朝堂上发酵了数日。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御书房。
御书房内。
那股特有的檀香味依旧浓郁,掩盖了这里常年不散的权谋气息。
庆帝穿着那身宽松随意的黑袍,并未束冠,黑发披散在肩头,显得有些慵懒。他赤着脚,盘腿坐在软塌上,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铁锉,正在专心致志地打磨一支精钢箭头。
“沙、沙、沙。”
锉刀摩擦金属的声音,单调而刺耳,每一下都像是磨在人的心尖上。
范闲站在下首,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官服(鉴察院提司),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官场的腐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挺拔。
“范闲。”
庆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吹了吹箭头上的铁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臣在。”范闲恭敬应道。
“这几天,你在京都可是风光得很啊。”庆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诗仙之名传遍天下,听说就连北齐的小皇帝,都在宫里读你的诗?”
“那是陛下教导有方,也是大庆文风鼎盛,臣不过是……借花献佛。”范闲打了个哈哈,心里却在嘀咕:这老皇帝怎么还没进正题?
“行了,别跟朕打官腔。”
庆帝将箭头扔进面前的铜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鸿胪寺的谈判已经有了结果。”
庆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范闲,“北齐那边松口了。他们同意释放言冰云,并重新划定边境线。条件是,我们要把肖恩和司理理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这是一笔交易。”
庆帝转过身,目光如炬,“但朕不希望这仅仅是一笔交易。”
“肖恩是北齐昔日的战神,也是鉴察院关了二十年的囚犯。他脑子里藏着秘密,陈萍萍没挖出来,朕希望……有人能挖出来。”
范闲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大哥之前跟他说过的话:“肖恩的秘密,关乎神庙。”
“陛下是想让臣去?”范闲试探着问道。
“怎么?你不敢?”庆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臣是鉴察院提司,为国分忧,义不容辞。”范闲单膝跪地,“只是此去北齐,路途遥远,且那是敌国腹地……”
“朕会给你人手。”
庆帝打断了他,“使团的护卫由你挑选。另外,鉴察院三处会给你准备足够的东西。朕只有一个要求。”
庆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笼罩了范闲。
“活着把言冰云带回来。至于肖恩……只要他吐出了秘密,死活不论。”
“臣,领旨!”
范闲重重叩首。
虽然早就从大哥那里知道了这个结果,但当圣旨真正下达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这不是去旅游,这是去狼窝里抢食。
就在范闲准备起身告退的时候。
“报——!”
门外传来了侯公公那尖细的嗓音,“陛下,范府大少爷范墨,在宫门外求见。”
庆帝的眉头微微一挑。
“范墨?”
庆帝似乎有些意外,“那个残废?他来做什么?”
范闲也是一愣。大哥怎么来了?按照计划,大哥不是应该在家里收拾行李,准备“暗中随行”吗?怎么突然跑到御书房来了?
“宣。”庆帝淡淡道。
片刻后。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滕子京推着那辆熟悉的沉阴木轮椅,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范墨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甚至比平日里还要虚弱几分。他坐在轮椅上,还没说话,就先掩着嘴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咳咳……草民范墨……参见陛下。”
范墨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庆帝抬手制止了。
“免了。”
庆帝重新坐回软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范墨,“朕记得上次见你,是在庆庙。怎么?身子还没好利索?”
“回陛下……”
范墨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那是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再加上上次……咳咳,上次受了些风寒(其实是被庆帝霸道真气震的),一直未愈。”
庆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他当然知道上次是因为什么,那是他亲自试探的结果。看来,这小子的身子骨确实是废了,经不起折腾。
“你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