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甫手里攥着那份足以致太子于死地的卷宗,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在消化,在权衡,也在哀悼。林珙的死,像是一根刺,虽然被利益包裹,但依旧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范闲和范墨静静地等待着。
这是一场耐心的比拼。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毫无章法的拍门声,突然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下人们焦急却又不敢大声的阻拦声:
“大少爷!大少爷您不能进去!相爷在谈正事!”
“大少爷!奴才带您去抓蛐蛐儿好不好?求您了!”
“不!我不抓蛐蛐儿!我要找爹爹!我要找二弟!二弟好几天没陪大宝玩了!”
一个憨傻、稚嫩,听起来像个几岁孩童,但音色却明明是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吵闹着。
书房内,林若甫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尴尬,是痛苦,也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那是他的大儿子,林大宝。
一个因为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永远长不大的痴呆儿。
在平日里,大宝是相府的禁忌,是被藏在后院不让见客的“耻辱”。尤其是在今天这种决定家族命运的严肃场合,大宝的出现,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让他滚……”林若甫刚想发怒,喝斥下人把大宝拖走。
“让他进来吧。”
范墨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被人打断而露出丝毫的不悦。
“宰相大人,既然是大公子来了,见见又何妨?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位……未来的大舅哥。”
范闲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他听婉儿提起过这个大哥,虽然智力有缺,但心思纯净。
林若甫愣了一下,看着范家兄弟坦然的神色,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门开了。
一个身穿锦衣,长得白白胖胖,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子冲了进来。他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却又透着一股茫然。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手里抓着一只草编的蚂蚱。
这就是林大宝。
大宝冲进书房,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扑向林若甫。他被屋里这两个陌生人给吸引住了。
尤其是范闲。
范闲长得好看,笑起来又亲切,身上没有那种让大宝害怕的“官气”。
大宝歪着头,咬着手指头,好奇地打量着范闲。
“你是谁呀?”大宝问道,“你是二弟的朋友吗?二弟去哪了?他答应给我带糖葫芦的。”
提到“二弟”,林若甫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林珙死了,这傻孩子还不知道。
范闲看着大宝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心中一软。
他没有嫌弃,没有嘲笑,而是极其自然地站起身,走到大宝面前,笑着说道:
“我叫范闲。是你妹妹婉儿的……嗯,朋友。”
“婉儿的朋友?”大宝眼睛一亮,“那你也是大宝的朋友吗?”
“当然。”范闲伸出手,“朋友见面,要握个手。”
“握手!”
大宝开心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握住了范闲的手。然后,他突然用力一推。
范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小孩子玩的“推手”游戏。
若是换做一般人,哪怕是相府的下人,面对大宝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要么是躲闪,要么是敷衍。
但范闲没有。
他运转体内真气,稳住下盘,然后笑嘻嘻地反推了回去。
“嘿!劲儿还挺大!”
“推!推!”大宝乐了,更加用力。
一时间,肃穆的宰相书房,竟然变成了游乐场。范闲像个孩子一样,和大宝玩得不亦乐乎,两人你来我往,笑声清脆。
林若甫坐在书桌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耐心地陪大宝玩。那些官员、门客,见到大宝要么是避之不及,要么是表面客气眼底嫌弃。就连死去的林珙,对这个傻大哥也是不耐烦居多。
可范闲……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他是真的把大宝当成了一个平等的人,一个朋友。
“大宝,过来。”
就在两人玩得正嗨的时候,范墨的声音响起了。
大宝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黑衣哥哥。
范墨对着大宝招了招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你是谁呀?”大宝跑过去,蹲在轮椅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