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黑骑,人马皆披重甲,铁蹄踏碎了深夜的寂静,也踏碎了沿途所有窥探者的胆量。
队伍的中央,那辆由精钢打造的特制囚车显得格外沉重且压抑。这是鉴察院专门用来押送重犯的“铁棺材”,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透气孔,一旦落锁,除非有钥匙,否则大宗师来了也得费一番手脚。
范闲骑在马上,与影子并肩而行了一段路。
“影子大人。”范闲开口。
“何事?”影子目不斜视,声音依旧是从面具下传出的那种毫无感情的沙哑。
“我想进囚车,再审审那个女人。”范闲指了指身后的铁家伙,“有些细节,刚才在黑风林太匆忙,没核实清楚。毕竟这案子牵扯太大,若是到了院里供词对不上,我也没法跟院长交代。”
影子转头看了范闲一眼。
虽然隔着面具,但范闲能感觉到那一瞥中的意味深长。作为陈萍萍的影子,他或许猜到了什么,或许什么都不在意。
“钥匙在王启年手里。”
影子淡淡地说道,“你可以进去。但要在进城前出来。”
“多谢。”
范闲一勒马缰,放慢速度,来到了囚车旁。王启年早就候着了,一脸“我懂,我都懂”的猥琐表情,麻利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大人,您慢点,里面黑。”王启年压低声音,“下官在外面给您放风,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范闲瞪了他一眼,闪身钻进了囚车。
“哐当。”
铁门重重关上。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车顶的透气孔漏下几缕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角落里那个女子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脂粉香。
司理理蜷缩在角落里,双手被镣铐锁住。听到门响,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铁壁上。
“是我。”
范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而低沉。
听到熟悉的声音,司理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虽然范闲也很可怕(毕竟他身后站着那个魔鬼般的哥哥),但比起鉴察院那些冷冰冰的刑具,或者是黑骑那肃杀的气息,范闲至少还是个“人”。
“二……二少爷。”
司理理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微微低头,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属下红袖,见过二少爷。”
这一声“属下”,彻底定下了车厢内谈话的基调。
在这里,她不是名动京城的醉仙居花魁,也不是人人喊打的北齐暗探,她是范墨安插在暗处的一枚棋子,是范家手里的一张牌。
范闲在车厢另一侧的横板上坐下,目光适应了黑暗,看着司理理那张即便在微光中依然美艳动人的脸庞。
“刚才那一出,演得不错。”
范闲开口道,“哭得挺真,那个想用毒针自尽(假动作)的细节也很到位。那些黑骑没看出破绽。”
“谢二少爷夸奖。”司理理苦笑一声,“不是演得真,是真的怕。黑骑的威名,我们在北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刚才被围住的那一刻,属下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放心,既然你是大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大哥保你,我也保你。”
范闲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扔了过去。
司理理接住,感激地看了一眼范闲,也不顾形象,仰头灌了几口。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
范闲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司理理的眼睛。
“现在,我们来对一下‘剧本’。”
“剧本?”司理理一愣。
“对,剧本。”范闲伸出一根手指,“我们马上就要进京了。进了鉴察院,等待你的将是一处主办朱格的亲自审讯,甚至陈萍萍也可能会旁听。”
“在那种环境下,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破绽。”
“所以,我们必须把所有的细节都敲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司理理神色一凛,立刻进入了状态:“二少爷请吩咐。属下该怎么说?”
“首先,关于那个‘真凶’。”
范闲的眼神变得冷厉,“在牛栏街刺杀案中,你的角色是什么?”
司理理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范墨之前的指令,以及现实中的情况,缓缓说道:
“我是中间人。林珙……也就是宰相府的二公子,他主动联系了我。他利用我是北齐暗探的身份作为要挟,逼迫我配合他,调动北齐在京都潜伏的高手程巨树,以及那两名女刺客,在牛栏街设伏。”
“很好。”范闲点头,“重点是‘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