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墨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场中暧昧热络的气氛。
司理理手一顿,转头看向范墨,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大少爷有何吩咐?”
范墨将花生仁扔进嘴里,细细咀嚼,目光却穿过酒杯的倒影,直直地刺入司理理的眼睛。
“这琴,弹得不错。”
范墨淡淡道,“技法娴熟,感情充沛。只是……”
“只是什么?”司理理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是这琴音里,杀气太重了。”
范墨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里仿佛藏着刀子。
“从我们进门开始,你的琴音虽然柔和,但指法间却一直扣着一股劲。像是在防备什么,又像是在……寻找机会杀人?”
此言一出,李弘成和范闲都愣住了。
“哥,你喝多了吧?”范闲笑道,“这么好听的曲子,哪来的杀气?”
司理理脸色微变,强笑道:“大少爷说笑了。奴家一介弱女子,只会弹琴唱曲,哪里懂什么杀气?怕是大少爷听错了。”
“是吗?”
范墨没有反驳,只是又拿起了一颗花生。
“我听说,人在想家的时候,情绪会不稳。情绪不稳,琴音就会乱。”
范墨一边剥花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理理姑娘来京都也有几年了吧?这流晶河的水虽然好,但终究不如……北方的雪水凛冽。”
“北方”二字一出,司理理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这还不够。
范墨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如同猫戏老鼠。
“对了,理理姑娘。”
“我最近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说是北齐的那位小皇帝,最近正在找人。”
“找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
“听说,那个血脉还有个弟弟,被扣在皇宫里当质子,日子过得很惨啊。”
铮——!!!
一声刺耳的崩断声响起。
司理理手中的琴弦,断了。
那根崩断的琴弦弹起,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恐惧。
一种即将灭顶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弟弟。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最大的软肋,更是她不得不成为暗探、潜伏南庆的唯一理由!
这个秘密,除了北齐皇室的核心成员和锦衣卫首领沈重,根本没人知道!
这个范家大少爷……他是怎么知道的?!
“理理姑娘?”
李弘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怎么了?手没事吧?”
司理理猛地回过神来。她用颤抖的手按住琴弦,低下头,试图掩饰眼中的惊恐和慌乱。
“没……没事……”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是奴家走神了……琴弦老化,惊扰了贵客,死罪……”
“无妨。”
范墨将剥好的花生仁放在桌上,推到了范闲面前。
“琴弦断了,换一根就是。”
“但这人心要是乱了……”
范墨看着司理理那颤抖的肩膀,语气幽幽。
“可就不好收拾了。”
“闲儿,把这花生吃了。补脑。”
范闲看着那颗花生,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司理理,再看看一脸淡定的大哥。
虽然他不知道大哥刚才那番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那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大哥又在开挂了。
而且这一次,似乎抓住了这位花魁娘娘的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范闲低声问道。
“吃你的花生。”范墨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李弘成,微笑道:“世子殿下,这曲子也听了,酒也喝了。但我看理理姑娘似乎身体不适,咱们是不是该换个玩法?”
李弘成虽然一头雾水,但也看出了气氛不对。
“啊……对!换个玩法!”李弘成连忙打圆场,“那个……理理姑娘既然累了,就先下去休息吧。换几个舞姬上来!”
“多谢世子体恤。”
司理理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
在经过范墨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晚上,来我房间。”
一个细若蚊吟、却清晰无比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是传音入密。
司理理浑身一颤,差点摔倒。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范墨。
只见范墨正端着酒杯,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