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坐在轮椅上,明明处于低位,却给人一种他在俯视众生的错觉。那些原本想调笑两句的姑娘,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纷纷噤声,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这就是那个范家大少?”
“好冷的人……不过,长得真俊啊,可惜了腿。”
“嘘!小声点!听说他杀人不眨眼!”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范墨面不改色,任由滕子京推着,进入了画舫的顶层雅间。
……
雅间内,布置得极尽奢华。
地铺红毯,墙挂名画,角落里燃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流晶河两岸的绝美夜景。
“范兄,今日这局,没有外人,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李弘成示意两人入座,然后拍了拍手。
“既然来了醉仙居,自然要请这里最好的姑娘。司理理姑娘,出来见客吧。”
随着话音落下,一阵悠扬的琴声先一步从屏风后传出。
琴声如流水,潺潺动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愁,瞬间抓住了人的耳朵。
随后,屏风被侍女缓缓拉开。
一个身穿淡粉色纱裙的女子,抱着一把古琴,莲步轻移,走了出来。
她很美。
不同于林婉儿那种清纯的病态美,也不同于范若若那种知性的书卷气。司理理的美,是那种成熟的、带着一丝妩媚却又夹杂着清冷的复杂气质。
她的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男人的魂魄。但她的神情却又带着几分疏离,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这就是流晶河的花魁,司理理。
也是北齐潜伏在南庆京都级别最高的暗探。
“奴家司理理,见过世子殿下,见过范公子……和范大少爷。”
司理理盈盈一拜,声音软糯,却不显得轻浮。
她在行礼的时候,目光在范闲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对于“诗仙”的好奇。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范墨身上。
那一瞬间,范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惊惧。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几乎是转瞬即逝,但逃不过大宗师的眼睛。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司理理,心率加快,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判断:她认识宿主,或者说,她背后的情报网,对宿主有极高的警惕。】
范墨嘴角微扬,拿起一颗花生,慢慢地剥着。
看来,“天网”在北齐那边的动静,已经让这位暗探察觉到了什么。
“理理姑娘不必多礼。”范闲倒是很给面子,笑着虚扶了一下,“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范公子谬赞了。”
司理理起身,抱着琴走到窗边坐下,“奴家只是个风尘女子,哪里比得上范公子的诗才惊艳天下。今日能为范公子抚琴,是奴家的福分。”
“哈哈,那就有劳姑娘了。”李弘成举起酒杯,“来,范兄,咱们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李弘成是个社交达人,频频劝酒,言语间不经意地透露出二皇子对范闲的欣赏,以及太子那边的某些“不光彩”手段。
范闲则打着太极,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一副“我只懂诗词不懂政治”的模样。
而司理理,则一直在抚琴助兴。
她的琴声很高明,能在不经意间引导人的情绪。
而且,她很会说话。
“范公子,奴家听说您在澹州长大?”
琴声间歇,司理理端起酒杯,敬了范闲一杯,眼神迷离地问道,“澹州临海,风景定然极好。不像这京都,虽然繁华,却总觉得是个笼子,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啊。”范闲有些微醺,感慨道,“京都确实是个大笼子。还是澹州自在。”
“那范公子……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笼子?”
司理理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导,“比如……去更远的地方?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她在试探。
试探范闲对庆国的忠诚度,试探他是否有野心,或者……是否有离开的念头。这是身为暗探的职业本能。
范闲笑了笑:“更远的地方?你是说北齐吗?”
司理理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北齐苦寒,但听说那里文风鼎盛,或许更适合范公子这样的才子。”
“哈哈,有机会倒是想去看看。”范闲随口敷衍。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李弘成也在一旁推波助澜的时候。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范墨剥开了手中那颗花生的壳。
“理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