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范墨以雷霆手段逼退了谢必安,甚至在言语上压制了二皇子,但这无疑也意味着范家彻底走到了台前,成为了京都各方势力眼中的焦点——或者说是靶子。
夜深人静,西跨院的灯火依旧亮着。
院子里的磨刀石旁,传来一阵阵单调而沙哑的摩擦声。
“沙——沙——”
滕子京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长刀,一下又一下地磨着。
这把刀已经很旧了。刀鞘是用最普通的黑木做的,早已磨损得看不出原色;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透发黑,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刀刃上虽然被磨得雪亮,但仔细看去,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缺口——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就像滕子京这个人一样。
沧桑、坚韧,却满身伤痕。
“老滕,这么晚了还不睡?”
范闲手里提着两壶酒,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磨刀石旁边的台阶上。
“二少爷。”滕子京停下手中的动作,想要起身行礼。
“坐坐坐,别搞那些虚的。”范闲把一壶酒扔给他,“怎么?睡不着?是不是今天被那个谢必安吓着了?”
滕子京接过酒,苦笑一声,并没有喝,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旧刀。
“二少爷,我想……我该走了。”
滕子京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决绝。
范闲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走?去哪?回澹州?”
“不,是离开范府。”
滕子京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愧疚,“我本就是个戴罪之身。当年假传军令刺杀朝廷命官(虽然是被骗的),这是死罪。鉴察院虽然暂时没抓我,但并不代表这事儿翻篇了。”
“而且,我最大的仇家是郭家。”
滕子京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前两天,大少爷废了郭保坤。郭家现在恨范家入骨。如果他们查出我这个当年的‘漏网之鱼’就在范闲少爷身边,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向范家发难。”
“我是个不祥之人。”
“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二少爷,给大少爷,给整个范府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滕子京站起身,对着范闲深深一鞠躬。
“这几日,承蒙二位少爷不弃,把我当人看。滕某感激不尽。但……缘分已尽,滕某告辞。”
说完,他将那壶未开封的酒放在地上,转身就要向院门外走去。
背影萧索,如同一匹即将独自走进风雪的孤狼。
“站住。”
范闲刚想冲上去拦人,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厢房内传出。
房门打开。
范墨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门口。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大少爷。”滕子京脚步一顿,转过身,不敢看范墨的眼睛。
“想走?”
范墨将手中的卷宗随手扔在磨刀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了之后呢?继续当个通缉犯?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一辈子见不得光?”
“还是说,你想去找郭家拼命,用你这把破刀,去换郭攸之的一根头发?”
范墨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扎心。
滕子京浑身颤抖,却无法反驳。
“进来。”
范墨调转轮椅,回到了屋内,“有些东西,我想让你看看。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走,我不拦你。”
滕子京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范闲。
范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我哥从来不废话,他既然留你,肯定有他的道理。”
三人进了屋。
屋内烛火通明。
范墨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卷宗:“打开看看。”
滕子京走上前,有些迟疑地翻开了那份卷宗。卷宗的封面上印着一个诡异的鬼面图腾,正是“天网”的标志。
他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庆历二年,六月。京都西郊,滕家村惨案始末。】
【主谋:礼部尚书之子,郭保坤。】
【执行者:郭府护卫统领,张三。】
【掩盖者:刑部侍郎……】
滕子京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他家破人亡的根源。
当年,他路见不平,教训了一个强抢民女的恶霸。谁知那恶霸竟是郭家的远房亲戚。郭保坤为了给亲戚出气,竟然派人烧了滕子京的家,还勾结官府,给他扣上了一个“假传军令、意图谋反”的帽子,逼得他不得不亡命天涯,最后为了活命,才接下了刺杀范闲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