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受了风寒,也不是练功走火入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难治的绝症——相思病。
整整两天,范闲茶饭不思,写《红楼梦》也不积极了,练霸道真气也提不起劲。他整天就捧着一只从庆庙带回来的、已经风干了的鸡腿,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发呆,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莫名其妙的傻笑。
“嘿嘿……她是仙女……嘿嘿……”
东厢房的院子里,范墨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看着不远处那个仿佛智商退化到三岁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
“滕子京。”范墨轻唤一声。
“属下在。”滕子京正在擦拭那把修好的长刀,闻言立刻上前。
“去,给二少爷找个画师来。”
“画师?”滕子京一愣,“二少爷要作画?”
“不,他是要寻人。”范墨指了指范闲手里的鸡腿,“再这么让他傻笑下去,这东厢房都要变成疯人院了。让他把那个姑娘画出来,总比对着个鸡腿发情强。”
滕子京忍着笑,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范闲面前就铺开了一张宣纸,手里被塞了一支画笔。
“哥,你这是干嘛?”范闲终于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范墨。
“你不是对人家念念不忘吗?”范墨吹了吹茶沫,“光想有什么用?把她画下来,哥让人拿着画像去满城给你搜。只要她在京都,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给你找出来。”
“画下来?”范闲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凭我的画工,绝对能还原她百分之百的神韵!”
范闲立刻来了精神,把那只宝贝鸡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提笔饱蘸浓墨,在纸上挥毫泼墨。
一刻钟后。
范墨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沉默了。
纸上,画着一个圆圆的脑袋,两只大得出奇的眼睛,还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手里拿着一根硕大无比的棒槌(大概是鸡腿)。
这哪是仙女?这分明是吃人的女妖怪!
“这就是……你的梦中情人?”范墨嘴角抽搐,“闲儿,你确定你是去庆庙祈福,而不是去阴曹地府见鬼了?”
范闲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那什么……意境!重在意境!我这叫抽象派画法!反正她长得很白,眼睛很大,笑起来很甜……哎呀,反正就是很好看!”
“行了。”范墨叹了口气,伸手把那张足以辟邪的画像揉成一团扔掉,“就凭你这画,贴出去估计全城的百姓都要做噩梦。还是别祸害人了。”
“那怎么办?”范闲像泄了气的皮球,“哥,我想去找她。京都这么大,我去哪找啊?”
“京都虽大,但能去庆庙正殿进香的,非富即贵。”范墨提醒道,“你可以去那些权贵聚集的地方碰碰运气。比如……鉴察院门口?”
“鉴察院?”范闲一愣,“她怎么会在那?”
“鉴察院掌管天下情报,或许有人知道那天庆庙里去了哪些贵人。”范墨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父亲不是让你去鉴察院提司报到吗?正好顺路。”
范闲想了想,觉得有理。与其在家坐以待毙,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走!滕子京,备车!去鉴察院!”
范闲重新燃起了斗志,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看着范闲离去的背影,范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影子。”
空气扭曲,一个灰衣人浮现。
“去查查那个卖地图的王启年,现在在哪。”
“回尊主,王启年此时正蹲在鉴察院门口的石狮子后面,向路人兜售‘内部消息’。”
范墨笑了。
“很好。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这出戏,缺了那个贪财的老小子,可就不好看了。”
……
鉴察院,一处门口。
这座令天下官员闻风丧胆的黑色建筑,就像一头巨兽盘踞在京都的阴影里。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过往行人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一眼。
范闲带着滕子京,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黑底红字的牌匾,心里有些发怵。
“这就是鉴察院?”范闲嘀咕道,“看着阴森森的,不像有好人的样子。”
“这位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猥琐的声音从石狮子后面传来。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王启年,像个幽灵一样钻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官服,两撇小胡子抖动着,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市侩笑容。
“哎哟!这不是范家少爷吗?”
王启年显然认出了滕子京(范闲当时在车里没露面,但他认得滕子京是赶车的),立刻热情地凑了上来,那眼神就像看到了行走的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