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车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满脸敷粉、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探出头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指着滕子京大骂:
“狗奴才!没长眼睛吗?见到本公子的车还不跪下让路?!”
滕子京眼神一冷。作为七品高手,又是范墨亲自调教出的“天网”预备役,他何时受过这种气?
“这条路足有四丈宽,阁下非要往这边挤,到底是谁不长眼?”滕子京冷冷回怼。
“嘿!还敢顶嘴?”那梅公子气笑了,“来人!给我把这狗奴才的腿打断!把那破车给砸了!我看里面坐的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乡巴佬!”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那几个骑马的家丁立刻拔出腰刀,狞笑着围了上来。
“京兆尹府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但也有些胆大的在远处指指点点,眼中满是同情。
车厢内。
范若若小脸发白,紧紧抓住了范墨的袖子:“大哥……是京兆尹家的人。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刚入京,是不是……”
范闲却是是个暴脾气,早就忍不了了。他将手中的葡萄皮一扔,就要起身:“忍个屁!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哥,你坐着,若若你闭眼,我出去教训教训这帮孙子!正好试试我的霸道真气!”
“慢着。”
范墨按住了范闲的肩膀。
他的手很稳,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但那只看似苍白无力的手,却像是一座山,把准备暴起的范闲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哥?”范闲惊讶地回头。大哥这是要认怂?不像啊!
范墨没有看范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京兆尹?”
“一个看大门的,儿子也敢这么狂?”
范墨轻轻摇了摇头,“滕子京。”
“属下在!”
“别动手。”范墨淡淡道,“这里是闹市,打打杀杀的,有辱斯文。而且……别脏了我的车,这沉阴木若是溅上了脏血,很难擦的。”
外面的梅公子听到了这话,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哟?车里还坐着个‘斯文人’?知道怕了?既然知道怕了,就乖乖滚出来给本公子磕三个响头,本公子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范墨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了车窗的帘布上。
“哥,你要干嘛?”范闲有些不解。不动手?那是准备动口?还是拿钱砸?
范墨没有解释。
他只是轻轻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正午的阳光顺着缝隙照了进来,照亮了范墨那张苍白却俊美的侧脸。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温润的笑意,但那双眼睛……
在那一瞬间,范闲感觉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范墨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喧嚣,甚至穿过了空气中的微尘,径直落在了对面那匹最高大、最暴躁的纯血西域头马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高高在上的俯视。
就像是巨龙俯视蝼蚁,神明俯视众生。
大宗师的气场(或者说是精神威压),哪怕只是一丝丝的外泄,对于这种感官灵敏的动物来说,都无异于天崩地裂。
在那匹马的感知里,站在它面前的不再是一辆黑漆漆的马车,而是一片尸山血海,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气息,正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要将它的灵魂碾碎。
那是基因里带来的臣服与恐惧。
“希律律……”
那匹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头马,发出了一声极其低微、极其凄惨的哀鸣。
下一秒。
噗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匹高达两米、神骏非凡的西域宝马,竟然四腿一软,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仅仅是跪下。
它的全身都在剧烈地抽搐,口中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沫,屎尿齐流,那双马眼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仿佛被吓破了胆。
随着头马的突然倒下,连带着后面的马车也猛地向前一倾,失去了平衡。
“啊——!”
站在车辕上还在挥舞折扇的梅公子,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巨大的惯性甩飞了出去。
他像个大蛤蟆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啪叽!
脸着地,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重重地摔在了街道中央的一坨新鲜马粪上。
“哎哟!我的牙!”
梅公子惨叫一声,爬起来时满脸是血,嘴里还塞着不可名状的污秽物,狼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