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老太太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有些事,闲儿不知道,父亲不知道,甚至连那个皇帝也不知道。”范墨缓缓直起腰背,那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病态佝偻的脊梁,此刻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接着,在老太太震惊的目光中。
范墨双手扶住轮椅扶手,双腿——那双被所有人认定为先天绝脉、毫无知觉的残腿,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他站了起来。
身形修长,如松如柏。
“你……”老太太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她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的腿……”
“孙儿的腿,早就好了。”范墨迈步,走到老太太面前。
这一步,走得稳健有力,没有丝毫虚浮。
“之所以一直坐着,是因为只有这样,某些人才会放心,闲儿才会安全。”范墨在罗汉床前的软垫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孙儿欺瞒祖母多年,请祖母责罚。”
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范墨的肩膀,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良久,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泪光:“好……好啊。范家,出了条真龙。老婆子我眼拙,竟然被你骗了这么多年。”
她是个聪明人。
一个能隐忍十年装残废、骗过天下人的年轻人,其心智之坚韧、城府之深沉,简直令人恐惧。
“你既然有此本事,为何要去京都?”老太太突然问道,语气变得严肃,“既然藏了,为何不藏一辈子?”
“因为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范墨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闲儿要去京都找身世,找真相。那条路上全是豺狼虎豹。我若不去,他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想护着他?”
“我会护着他。哪怕把京都的天捅个窟窿。”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孙子,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叶轻眉,但又不同。叶轻眉太亮,亮得刺眼;而范墨,是暗的,暗得深邃。
“罢了。”老太太疲惫地挥了挥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要去,就去吧。只是这澹州……”
“澹州是我们的家,也是最后的退路。”范墨打断了老太太的话,从袖中掏出那个瓷瓶,放在老太太的手心,“祖母,这是孙儿求来的一味补药,您每三日服一粒,可保身体康健。”
还没等老太太拒绝,范墨又拍了拍手。
啪!啪!
并没有人进来。
但在佛堂的阴影角落里,空气突然产生了一丝涟漪。
四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面具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浮现。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着范墨单膝跪地,行的是最古老、最忠诚的效忠礼。
老太太瞳孔骤缩。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也见过世面。这四个人的气息,每一个都比当年的范建还要强!
“他们是‘天网’的死士,代号‘四御’。”范墨平静地介绍道,“从今天起,他们会隐入澹州城的黑暗中。除了祖母您的命令,他们不会听从任何人。若是有不开眼的势力——无论是海盗,还是京都来的杀手,亦或是……宫里的人,敢打扰祖母清净……”
范墨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杀无赦。”
老太太看着那四个如同鬼魅般的高手,又看了看跪在面前温润如玉的孙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范墨一直如此淡定。
原来,他早已在暗中建立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帝国。
“好孩子……”老太太紧紧握住范墨的手,“你比你父亲强,比那个皇帝……也要强。去吧,京都若是待不下去了,就回来。这里,老婆子给你们守着。”
“多谢祖母。”
范墨再次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重新坐回轮椅。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凌厉霸道的气势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病弱温和的大少爷。
“孙儿走了。”
轮椅转动,向门外滑去。
“墨儿。”老太太突然叫住了他。
范墨回头。
“活着回来。”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
范墨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灿烂:“一定。等到那时候,孙儿带您去京都,看看那里的繁华。”
……
府门外。
红甲骑士的首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大腿。
“二位少爷,吉时已到,该启程了。”
范闲站在马车旁,看着从后院出来的范墨,有些紧张地迎上去:“哥,怎么样?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