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数年寒暑已过。
澹州的海风依旧带着咸湿的味道,但城里的景象却有了些许变化。街道宽阔了些,商铺繁华了些,而那座靠海的范府,墙角的爬山虎也已爬满了整面墙壁。
此时的范闲,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还会尿床的孩童,长成了一个眉清目秀、身姿挺拔的少年。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眸子里偶尔闪过的精光,以及袖口下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都昭示着这些年他在费介和五竹的双重“折磨”下,并没有虚度光阴。
然而,范府真正的主心骨,那位大少爷范墨,似乎并没有被岁月眷顾。
他依旧坐在那辆特制的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除了那双眼睛越发深邃如潭水外,他似乎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病弱的状态。
但这只是表象。
在这平静的澹州城下,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范墨的手中缓缓编织成型,覆盖了整个东海,甚至蔓延向更遥远的京都和北齐。
……
澹州城西,鸿运粮仓地下。
这是一家看似普通的粮油铺子,生意不温不火。但没人知道,在那堆积如山的米袋之下,隐藏着一个足以让各国情报机构胆寒的秘密据点。
这里是“天网”东海分部的核心中枢。
昏暗的地下室内,数十盏鲸油灯长明不灭。空气中弥漫着纸墨和淡淡的血腥味。
无数穿着黑色劲装的情报人员如同工蚁一般穿梭其中,他们脸上戴着统一样式的无面面具,没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尊主有令,北齐锦衣卫最近在边境异动,代号‘红袖’的暗桩需静默三个月。”
“内库转运司在这个月的账目上有三万两白银的亏空,证据已确凿,这是名单,发往江南分舵。”
“东夷城剑庐新收了一批弟子,其中一人的身份存疑,继续深挖。”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每一条情报都可能决定着无数人的生死,甚至影响着天下的格局。
而在地下室的最深处,一间装饰奢华的密室内,一名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单膝跪地,对着面前一块漆黑的屏幕(其实是单向透视玻璃,另一边连接着范墨的书房)汇报。
他是东海分部的负责人,代号“破军”。
“少爷,最近海面上不太平。”破军的声音低沉有力,“一股名为‘黑鲨帮’的海盗团伙,最近在澹州附近海域活动频繁。根据线报,他们盯上了范府。”
玻璃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范墨那慵懒且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声铜管传来,显得有些失真和空灵。
“盯上范府?是因为我那个有钱的爹,还是因为我那个身世不明的弟弟?”
“都有。”破军沉声道,“黑鲨帮的大当家‘独眼龙’是个亡命徒,也是个蠢货。他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说范家大少爷虽然有钱但体弱多病,二少爷虽然练武但年少无知。他们打算……绑架二位少爷,向京都的司南伯勒索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
传声管里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这独眼龙的眼界太窄了。我的命,岂止值五十万两?”
“少爷,属下请求立即出动‘暗夜’小队,剿灭黑鲨帮。”破军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不急。”范墨的声音依旧平淡,“今天是闲儿难得休息的日子,费介那个老毒物刚走,五竹也不在,我想陪他好好下盘棋。别让血腥味飘进城里,坏了雅兴。”
“那……”
“听说黑鲨帮的老巢在黑礁岛?”
“是。”
“传令下去,让‘六剑奴’去一趟吧。既然他们想玩绑架,那就让他们体验一下被恐惧支配的感觉。记住,我不想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照在任何一个黑鲨帮成员的脸上。”
“遵命!”破军浑身一震。
六剑奴,那是天网内部最顶尖的杀手团,六位一体,联手之下甚至能在大宗师手下撑过几招。用来对付一群海盗,简直是用牛刀杀鸡,甚至是杀蚂蚁。
但这正是尊主的风格。
触龙鳞者,必死无葬身之地。
……
范府,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石桌上。
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残局。
范闲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正盯着棋盘苦思冥想。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姿极其不雅,一只脚踩在石凳上,毫无贵公子的形象。
范墨则安静地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眼神温润地看着范闲。
“哥,你这棋下得也太阴了吧?”范闲抱怨道,“看着是这里让一步,那里让一步,结果不知不觉就把我大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