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布局。”范墨轻轻吹了吹茶沫,微笑道,“闲儿,做人也是如此。眼前的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胜负。你性子太急,总想着刚正面,若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容易吃亏。”
“刚正面有什么不好?”范闲撇撇嘴,落下一子,“五竹叔说了,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可以无视一切阴谋诡计。”
“五竹叔是非人类,你也是?”范墨反问。
“我有霸道真气啊!”范闲挥了挥拳头,“我现在可是七品高手了!这澹州城里,谁打得过我?”
范墨但笑不语。
七品?
若是让这小子知道,就在距离这里五十里的黑礁岛上,即将发生的事情,恐怕他就不会这么自信了。
“该你了,哥。”范闲催促道。
范墨放下茶杯,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啪。”
白子落下。
这一子落得极轻,却仿佛有万钧之力,瞬间截断了范闲的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
五十里外,黑礁岛。
夜幕尚未降临,但黑礁岛的上空却已被乌云笼罩,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如雷般的轰鸣。
“哈哈哈!兄弟们喝!喝完了这一顿,明天咱们就干票大的!”
巨大的山洞内,篝火熊熊燃烧。数百名海盗正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他怀里搂着一个抢来的民女,手里举着一碗烈酒,嚣张大笑:“那范家富得流油,只要绑了那个残废大少爷,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在这破岛上喝风了!”
“老大英明!”
“听说那大少爷长得跟娘们似的,细皮嫩肉,哈哈哈!”
污言秽语充斥着整个山洞。
突然。
洞口的风声变了。
原本呼啸的海风中,忽然夹杂了一丝奇异的啸叫声,像是某种利刃划破空气的哀鸣。
“什么声音?”独眼龙警觉地放下酒碗,伸手去摸身边的鬼头刀。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刀柄。
噗嗤!
一声轻响。
站在洞口放哨的两名喽啰,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他们的眼神瞬间凝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缓缓滑落,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两具无头尸体软软倒下。
“敌袭——!”
独眼龙大吼一声,掀翻桌子。
但已经晚了。
六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山洞。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苍白面具,手中握着长短不一的利剑。
天网,六剑奴。
真刚、断水、乱神、转魄、灭魂、魍魉(与护法重名,代号复用)。
这六人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就像是六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冲入了人群。
剑光。
冷冽如霜的剑光,在昏暗的山洞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啊——!”
“鬼!是鬼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海盗,在这些职业杀手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真刚剑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必定有一名海盗被拦腰斩断;
断水剑无声无息,那是专门刺破咽喉的死神之吻;
乱神剑诡异莫测,在人群中穿梭,带起一阵阵血雾。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鲜血染红了地面,汇聚成溪流,顺着岩石的缝隙流入大海,引来了无数嗜血的鲨鱼。
……
范府,后花园。
“啪。”
又是一枚白子落下。
范墨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能分心去欣赏远处的一朵盛开的月季花。
“哥,你这步棋走得有点险啊。”范闲皱眉看着棋盘,“你把中腹让给我,去抢边角?这不是因小失大吗?”
“是吗?”范墨淡淡道,“有些边角,看着不起眼,却藏着毒蛇。不清理干净,早晚会反咬一口。”
范闲没听懂这其中的深意,只当是棋理,挠头道:“行行行,你说得都对。不过我这大龙已经成势,你输定了。”
“未必。”
范墨轻轻摩挲着棋子,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充满血腥的山洞。
……
黑礁岛,山洞深处。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喧嚣的山洞已经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