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良驹套着銮金的鞍具,朱红髹漆的车厢四角缠着金铜打制的蟒纹云枝,霞帔上珍珠金丝点缀,额顶还镶有红玛瑙,一风一动都流转着光彩。
驾车的侍卫翻身落地,利落地搭好木梯,身边侍候的太监紧跟着铺上绒毯,车厢里身穿华服的男人慢悠悠地下车,顺势把手搭在小太监等着伴驾的胳膊上。
这人长得跟丽妃七分相似,虽是男子,却生得媚态,再瞧他满脸醉意,准是刚喝了花酒回来。此人定是六皇子赵齐不会错了。
待赵齐进了城,身后钉满碗口大小铜钉的楠木大门缓缓关上,宫门下钥,他是最后一个回宫的。
周砚枕一整天都没回来。
赵清漓看着满桌精致的佳肴,胃口却好不起来。
虽然她和周砚枕没有夫妻之实,周砚枕也的确是做了对不住她的事,但数年的感情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忘却的,她怨周砚枕,却没办法强迫自己忽视自己的感情,哪怕是笑话一样的感情。
远远的,夏荷慌不迭跑进来的身影越来越近。
赵清漓放下汤匙,拿起丝绢方巾在唇边按了按,抬起漂亮的眸子等人回话。
夏荷摇摇头:“奴婢眼瞅着宫门落锁了,连六皇子都回宫了,没见着驸马爷。”
周砚枕要做什么她是管不着的,但两人明面上还是新婚夫妻,他可倒好,连几分薄面都不给自己留!
“哟,皇妹这么晚了才用膳,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一道轻佻的男声打乱她的思绪。
赵清漓看着这人大摇大摆进了屋,自觉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掩住口鼻,略微蹙眉:“六皇兄这是又去哪里寻欢作乐了?”
“......”赵齐扯过自己的衣袖细细嗅了几下,尴尬地笑道,“坊间的胭脂俗粉是呛人了一些,比不得宫里的香料都是进贡而来,皇妹莫要见怪。”
“无碍。”赵清漓轻咳两声,舀一碗甜桂花送到他手里,“园里的金桂开的正好,御厨拿它新制了甜羹,六皇兄喝些醒醒酒吧。”
“对了,皇兄有阵子没来看我了,今日怎么得空?”
赵齐比她不过大了一岁,虽然性子风流,对她倒是不错,每次来她宫里看望总会带着些新得的稀罕玩意儿送她玩赏。不过今日看他两手空空,想必是有事。
赵齐伸出一根手指正要侃侃而谈,突然顿了一下,板着脸吩咐旁人:“你们先下去吧,本殿下和皇妹用膳,不习惯人伺候。”
夏荷和冬梅互看一眼,应了声“是”,随后把门带上离开。
摒退了下人,赵齐拿起汤匙尝了口汤,香甜的桂花浇过蜂蜜味道香甜落进胃里,给今夜秋夕的清寒带来些许暖意。
赵清漓歪着脑袋,睁着杏眸询问:“皇兄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呢?”
赵齐捏着汤匙的手指一滞,神色有些不自然:“周砚枕呢?你们新婚燕尔,他怎么连晚膳都不陪你用?”
“哦......他不在,许是朝中有什么事要忙吧。”赵清漓含糊地回应。
“哼!”赵齐冷笑一声,一拍桌子,碧色的小碗在桌面震了一震,“皇妹可知道我去了哪里?”
......烟花柳巷,她哪里猜得到这位六皇兄今天去了哪位娘子的床榻。
赵齐显然只是为了卖个关子:“我去了倚香楼!”
接着他又问:“那你猜猜,我今日遇见谁了?”
赵清漓眨了眨眼,心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谈论私事,更不会提及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赵清漓犹豫着张了张口:“......难不成是......驸马?”
“聪明!”赵齐屈起食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很快又耷拉下脸来,“我跟你说啊皇妹,你那个驸马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你皇兄我因为顾及皇家颜面,向来不逛咱们京中的窑子,今日要不是上官家的小子非拉我去,我可万万不会知晓此事了!”
赵清漓如遭霹雳,赵齐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大清了。她只知道她的驸马,官场上人人赞誉的御史中丞,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周砚枕......去了青楼。
许久,她找回一些神志,声音略带喑哑:“你亲眼见到了?”
“那倒没有。听闻楼里的花魁芍药娘子美艳不可方物,我赵齐出身皇族,要睡也得睡那倚香楼里最美的,再说了,我也不差那点金子,但没想到,那芍药娘子不肯见我!”说着,他面露不快,“后来我找那老板秋娘着力打听一番,才知道是有位周大人早早占了先机!听描述,准是你那位新驸马周砚枕没错!”
咣当——
碧玉精巧的雕荷小碗落在地上,同色玉石烧制的汤匙也断成两节。
雪锻之下,泛着绯色的细指攥的全无血色。
赵齐说到兴处,也失了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