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灵王看了表章,摇了摇头,携带厚礼,突然驰入公子成府中,探问其“病”。公子成走避不及,只得与赵武灵王相见。宾主坐下之后,赵武灵王开口便问:“王叔以博学名闻天下,寡人有一事相问,上古的虞舜和大禹,是贤君呢,还是昏君?”
“尧、舜、禹、汤、文、武,是人人皆知的上古贤君。”公子成答道。
赵武灵王又问:“那么,虞舜、大禹所行之事,必定是人人称颂的圣贤之事了。”
“当然是。”
“寡人听说,虞舜为了获得苗人的信任,曾深入苗地,学着苗人舞蹈,可有此事?”
“有。”
“寡人听说,大禹时有一裸国,人人不穿衣服。大禹为了收服裸国,曾赤身与裸国之民同乐,可有此事?”
“有。”
“苗人、裸国都非我中华礼仪之邦,是也不是?”
“是。”
“既然虞舜、大禹这等上古贤君都能与并非中华礼仪之邦的苗人、裸国同俗,寡人又为什么不能与胡人同俗,改穿胡服呢?”赵武灵王逼视着公子成问道。
“这个……”公子成回答不出,背上流出了冷汗。
“王叔熟知礼法,难道不知圣人曰‘家听于亲而国听于君’吗?身为人子,就应孝顺父母;身为臣子,就应顺从国君。我赵国无地势之险,四面受敌,若不及时改变旧俗,夺取胡人之地,获得胡人之心,则国将亡而家亦亡矣。王叔不论是作为臣下,还是作为人子,都不应拒绝寡人改易胡服的诏令啊。礼法为兴国而订,若因礼法之故导致亡国,那又要这礼法何用?王叔是天下闻名的贤者,难道连这些道理还不明白吗?寡人一向敬爱王叔,希望王叔能够在这件关于国运的大事上,顺从寡人。”赵武灵王说着,拱手向公子成施了一礼。
公子成慌忙跪下来,磕头说道:“微臣愚蠢固执,竟不能知道大王变易服饰有着如此深远的用意。大王雄才远略,非微臣所能及,还请大王恕臣无知之罪。”赵武灵王见此,大为高兴,当即赐给公子成一套窄袖紧身的“胡服”。公子成为表示他的忠顺之心,当时就脱了袍袖宽大的朝服,换上胡服。
赵武灵王大喜,次日即正式下诏:赵国当改变旧俗,君臣上下,不论贵贱,一律须身着胡服。同时又召见林胡、楼烦二族长者,宣称夷狄中华本为一家,都是上天子民。林胡、楼烦二族上下大为感动,誓言当永为赵国臣民。
赵武灵王乘机让林胡、楼烦二族壮士充当先导,向匈奴发起猛攻,接连攻下了原阳、九原二地,迁移了数万户百姓居于其中,筑城垦田,养马习射,防备匈奴南侵,并随时准备进攻秦国。
赵武灵王又在林胡、楼烦二族中选拔精于骑射的勇士,教导赵国军卒学习骑射之术。不到一年的时间,赵国又多了六万骑卒,成为列国间骑卒最多的大国,但是赵武灵王却迟迟没有对秦国发动进攻。这时秦国经过三年的内乱,已安定下来,由武王之弟公子稷继位,是为秦昭王。
肥义对赵武灵王说:“秦国新王的母亲是楚国人,拥立秦王的大臣魏冉已升为右丞相,也是楚国人。以微臣想来,秦国新王恐怕会与楚国结好,转而全力攻击‘三晋’。”
“这么说来,我赵国也在攻击之列了?”赵武灵王思索着,话锋一转,问,“列国间近来发生了些什么大事,于我赵国有利还是有害?”
肥义答道:“近来发生了两件事,一件对我赵国有利,一件对我赵国不利。有利的一件事是齐王和相国田文不和,秦王有意召田文到秦国去做丞相。如果真是这样,齐、秦两国必会发生大战。齐、秦大战,不论谁胜谁败,都是于我有利。不利的一件事是燕王正在大肆招纳贤才。听说燕王在易山造了一座高台,台中积满黄金,号为‘黄金台’,专门用来接待投奔燕国的贤才。燕王求贤,必欲扩张国势,就不会容忍我赵国攻灭中山。”
“如果秦国和齐国真的打起来了,倒是于我赵国十分有利,寡人就可放心去攻打中山了。”赵武灵王沉吟着,又道,“寡人要做出灭秦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不能分心多管国政了,嗯,你看寡人传位太子,让太子管理国政,而寡人专心征战,如何?”
“这……”肥义愣了一下说,“这可是列国间从未有过的事情啊。再说大王若传位太子,以什么名义自号呢?”
赵武灵王一笑,道:“我们‘胡服骑射’,列国可有先例?至于寡人的名义,可号为‘主父’。君者,一国之主也。寡人乃国君之父,称为‘主父’,可否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