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正在这时,齐威王忽然病重去世,由其太子田辟疆即位,是为齐宣王。在这之前,周显王也已去世,出其太子即位,是为慎靓王。天子去世时,齐国仅仅派了一个大夫去吊丧。而齐威王去世后,周天子却派了东周公前来吊丧。堂堂天子的礼仪,此时竟不如一个诸侯隆重。
齐宣王做太子时,总是担心公子婴会暗害他,又嫉妒公子婴深受其父宠信,对他恨之入骨。登上王位后,齐宣王所发的第一道诏令便是免除公子婴的相国之位,着其回到封地,无宣不得入朝。
闲居多年的邹忌被齐宣王以大礼请了出来,重登相位,执掌齐国朝政大权。邹忌对惠施的“拥公孙衍为魏相”之策不感兴趣,仍决定大起国中兵卒,讨伐魏国。幸而齐宣王以国丧为由,暂缓出兵。但国丧之期毕竟有限,丧期一过,大军仍会出征。
惠施心中大急,来到稷下学宫中,欲求淳于髡去劝说邹忌,不想淳于髡亦是身患重病,数日间便已病亡。惠施一筹莫展,硬着头皮去见邹忌,却总是被吏卒挡在相府之外。
公子婴失去相位后,众门客纷纷传言:大王与靖郭君誓不两立,将杀死靖郭君矣。众门客俱是聪明多谋之人,谁也不愿陪着公子婴去死,一哄而散,溜得干干净净。唯有那个人人嫌憎、贪酒好赌的齐貌辨,仍然留在公子婴身旁,并且一直跟着公子婴来到其封邑薛城。
齐貌辨这时既不贪酒,也不好赌了,四处奔走,凡是公子婴府中的事务,无不过问,也无不安排得井井有条。待一切都安顿好了,齐貌辨就向公子婴辞行,请求回至临淄面见国君,让国君改变主意。
公子婴道:“大王仇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能使他改变主意呢?况且我善待你,国中闻名,大王又怎么会相信你的话呢?你不能去见大王,你若真的见了大王,必死无疑。”
齐貌辨说道:“我这一去,就不打算活着回来了。你就不要拦我,拦也拦不住的。”公子婴听了,也不好再阻拦齐貌辨,任他回到临淄。
齐宣王听说齐貌辨求见,心中大怒,欲待不见,忽一转念便又握紧剑柄,在偏殿召见了齐貌辨。待齐貌辨行过礼后,齐宣王劈头就问:“听说你就是公子婴最喜欢和听信的那个酒疯子,是吗?”
齐貌辨一笑道:“小人的确是个酒疯子,的确甚得靖郭君的喜欢,但说到‘听信’二字,却是言不副实。”
齐宣王奇怪地问:“真有此事吗?”
齐貌辨道:“当大王做太子的时候,小人曾对靖郭君说:‘太子的相貌不似贤君,耳后见腮,目好邪视,日后必对相国大人不利。相国大人不如趁此掌握朝政之时,废了太子,另择贤者为君。’靖郭君听了大怒,差点杀了小人,他说:‘太子乃大王所立,我怎么能拂逆大王之意呢?’其实,那会靖郭君就算真的拂逆了大王之意,也算不了什么。大王本来就不喜欢你这位太子。唉!可惜靖郭君不听我的,反说道:‘贤君在于是否有着仁义之心,而不在于外貌。’结果呢?太子一登上大位,就把靖郭君赶出了朝廷,路人纷纷传言,说:‘大王做太子时与靖郭君有着私仇,如今公报私仇,只怕要杀了靖郭君,看来外貌不善者,果然不是贤君。’靖郭君来到薛城后,楚王立即派人携带千斤黄金,密请靖郭君到楚国去做令尹。小人听了很是喜欢,忙劝靖郭君应承下来,说:‘楚国地广千里,兵甲百万,相国大人若执楚国之政,击败齐国易如反掌。到了那时,大王只怕会哭着向你磕头求饶了。’谁知靖郭君又是大怒,骂我为无知小人,说:‘我身为宗室重臣,却去借他国之兵攻打国君,怎么对得起田氏列祖列宗,死后又怎么去见先王?’外人不知内情,都说靖郭君性情刚烈,行事果断,哪里知道靖郭君的心肠比妇人还要软呢。”齐宣王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说不出话来。
齐貌辨的一番话,说中了齐宣王隐藏在胸的心病——怕人说他不是贤君,怕公子婴投奔他国。
齐宣王常听父亲说他生来就像个昏君,实在不配成为大齐的太子。齐宣王心中憋了一口气,暗想他不当上国君便罢,若是当上了,一定要当上一个人人称颂的圣贤之君。他虽然极恨公子婴,但并没有一下子置公子婴于死地,正是顾虑国人议论,会把他看作昏君。
公子婴控制朝政多年,党徒众多,军中之将也多半是其心腹。他若投奔他国,借外国之兵攻打齐国,只怕会对他的王位构成极大的威胁。这一点,齐宣王亦极是明白。
本来,齐宣王并不想这么急于罢了公子婴的相位,而是想先稳住公子婴,再慢慢削弱他的势力,最后一举除掉他。可是,齐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