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国同盟无形破 惠施斡旋遇庄周
间的所谓真伪、善恶、是非。这些世间所谓的真伪、善恶、是非就像重重迷雾,掩盖了“道”给予人的天生本性。

    惠施说——人生天地之间,若无真伪、善恶、是非之辨,何能立身于世间?

    庄子说——道为之一,一怎么能分出真伪、善恶、是非两种截然相反的事物呢?一中有阴阳之说,然而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原本归于一体。一者,生于无,无即道也。所以,认真说来,无是真正的至大之道。其实,什么是真伪、是非、善恶,认真想一下,只怕谁也分不清楚。就拿盗贼来说吧,盗贼窃人财物,人人以为非,国中定法,窃钩者诛。然而田成子以阴谋窃取了整个齐国,所盗者何止一钩?但至今人们却以田成子为圣人,个个羡慕他。他的子孙也代代执掌齐国,直至封侯称王。魏、赵、韩三国本是晋之家臣,但这三个家臣却窃取了主人的土地人民,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受封为侯。其中那魏文侯亦被视为百年难出的圣人,满口仁义道德,讲论忠孝的儒家贤者争相充作他的臣下。因为盗取了一斤黄金这类财物,就会被判处死刑,斩首示众,株连父母妻子,但盗取了整个国家,以赋税的名义剥夺所有人的财物,却被视为圣人。难道这就是人世间的真伪、是非、善恶吗?如此推想起来,那上古人人称颂的文王、武王,还有周公,不免也是大盗。天下以圣人为真、为是、为善,以盗贼为伪、为非、为恶。殊不知正是因为这些圣人的存在,并巧借仁义道德的名义盘剥百姓,才使得遍地都是盗贼。可笑儒家之徒到处奔走,期望遇到圣人,以平天下之乱,但他们哪里知道,圣人们才是大盗,正因为这些圣人的存在,天下才会大乱不止。儒家之徒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替大盗充当帮凶,使大盗可以长久地借着真伪、是非、善恶的名义盘剥天下,并从大盗那里分得一些赃物罢了。

    惠施说——那么以你看来,如何才可以使天下安宁,没有盗贼呢?

    庄子说——圣人不死,盗贼永不可止。只有圣人死了,盗贼才会消失,天下才会安宁。

    惠施说——这怎么可能呢?圣人的礼、勇、义、智、仁,确乎是治理天下必不可少的手段啊。没有圣人,也就没有了礼、勇、义、智、仁,怎么会使天下安宁呢?

    庄子说——夫子大约知道这礼、勇、义、智、仁的圣人手段的真实含义吧?

    惠施说——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庄子说——你知道跖这个人吗?

    惠施说——跖就是盗跖,是百余年前的大盗,有徒众九千人,横行天下,人莫敢当。

    庄子说——跖的徒众曾问,圣人有道,我们这些做强盗的,也有道吗?跖答道,强盗当然有道。要偷人家的东西,先要打探人家室内的虚实,有无宝货。能入则入,不能入则不入。圣人说,行所当行,止所当止,礼也。我们偷人家的东西,第一要紧的,也是行所当行,止所当止,此为我等为盗之“礼”也。决定了能行,第一个进入人家的,就是“勇”,如同圣人所言,临危先行谓之“勇”一般。最后一个从人家出来的,就是“义”,如同圣人所言,见到利益就后退谓之“义”一般。遇到突然发生的事情,如室中主人回来了,可冒称来访的客人。此等见机行事,是为“智”也,如同圣人所言,事急从权谓之“智”一般。偷来了财物,大家分赃平均,在是“仁”,如同圣人所言,贫富平均谓之“仁”一般。现在我要问惠夫子,圣人的礼、勇、义、智、仁,究竟是治国的手段呢,还是窃国的手段?

    惠施说——那么依你说来,天下该用什么手段去治理呢?

    庄子说——天下至大,怎么能用“手段”去治理?一切依“道”而行,天下自会安宁。道者,无也,人从无中生来,死后亦归于无。无之道若应于人,首先须无己,也就是说,人不仅要“无情”,甚至连自己都忘了。做到忘了自己,便是“无己”。人能无己,就不会去追求虚幻的名誉,也就不会有圣人产生,此为“无名”。无己、无名之人,就更不会做什么大事,追求成功,这就叫作“无功”,人能无功,怎么会去想窃盗之事呢?故人若能够做到无己、无名、无功,就会成为真正的人,就可以如同藐姑射山上的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

    惠施听到这里,不觉叹了一声,道:“庄子所言之道,深如东方之海,岂是在下所能明白?在下连‘无情’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做到‘无己、无名、无功’呢?”

    他说着,向土台上高卧的那人深深一拜,转身大步走出漆园,登上高车,向前疾行。台上高卧的那人没有“看见”惠施来,更没有“看见”惠施走,在隆隆车行声中,仍是高声诵读: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持扶摇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