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公孙衍此人,大有本领,若能成为魏国相国,秦君定会头痛。”楚怀王得了“妙计”,心中十分高兴,对惠施赠以厚礼,大摆宴乐后又亲自将惠施送出郢都。
惠施离开楚国后,并未直接去往齐国,而是先到了宋国。他离开家乡多年了,想回去看看。
一日,惠施行到蒙邑,路过一片漆园,忽听园内有人吟诵文章。这声音好熟?惠施立刻停下车,令从人止步,屏住呼吸,凝神静听,但听园内人诵道: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此乃庄子也!”惠施大叫一声,从车中一跃而下,就往漆园中行去。从者慌忙跟随,惠施却怒声喝道:“你们跟来做甚?”只让一个亲信随从跟他来到了漆园中。
但见漆园中漆树成行,郁郁葱葱,极是幽静。在一处开阔之地,有座土台,方可二丈,上面铺有芦席一张,席上卧坐一人,年在四旬上下,修长清逸,玉面乌须,望之飘然若仙。
那人就像没有看见惠施一样,仍是捧着一卷竹简,朗声诵读不止。惠施就站立在土台下,掂着胡须,微笑着听那人诵读。他发觉,那人已将他的形象写进了文章里。
文章用应对之体,描述惠施和庄子二人的对话,惠施听了,大感有趣。
惠施说——魏王给了我一种奇特的葫芦种子。我将它们种在园内,结出的葫芦极大,中间可以装满五石谷子。可是,我用它来装水,它因质地不牢,不等举起就碎了。把它剖开,做两只瓢吧,它因体积过大,既显得平浅,又不方便。这类奇物大而无用,我一气之下,把它们全都打碎了。
庄子说——惠夫子实在不精大器之用。从前,宋国有人发明了一种药,涂在手上,冬天可防皴裂,不怕水浸,因此世代都以此药为防护,专门做漂洗布帛的生意。有一天,一个客商见了此药,情愿以百斤黄金购买药方。宋人见此厚利,自然将药方卖给了客商。那客商拿了药方,就献计与吴王,让吴国水卒涂了此药,在冬天乘船去攻击越国。吴王听了大喜,当即依计而行。两国交战之时,越国水卒手脚冻裂,拿不起戈矛,移不开步子,而吴国水卒却没有手脚冻裂之患,个个如生龙活虎,大败越军。吴王获此大胜,遂重赏客商,赐其封地百里、黄金千斤、食邑万户。同一种防止皴裂的药方,有人发明了它,却世世代代只能做些漂洗布帛的贱事。有人买得了它,却能用来博取功名,得到封地。为什么会有这种情景发生呢?关键就在于使用的方法不同。惠夫子你有了这么大的葫芦,怎么只想到了用它来装水呢?你为何不反过来想,让水装葫芦呢?你把葫芦系在腰间,遇到江湖,不用渡船,就可浮游而过,这不是水装葫芦了么?你只想着葫芦大而无用,为什么不怪罪自己脑子不灵呢?
惠施说——我有一株大树,名为“樗”,它的树干上尽是木瘤盘结,凸凸凹凹,纵然有高明的匠人用绳墨去弹量,也找不出成材的地方。它的分枝亦是弯弯曲曲,纵然请了高明的匠人用规矩去测量,也无法使之成为方圆之器。这样的“樗”,难道不是大而无用吗?
庄子说——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狐狸吗?它小巧而机灵,最善奔走,纵然是最有名的猎人,也不能将其擒获。但狐狸却因偷人之鸡,被人剥了皮毛。狐狸小巧机灵,本来可以远避灾祸,仅仅因为贪吃,又因为它的皮毛有用,而遭此惨杀。我听说雪山之中有一种轻牛,身体极大,似天边的一幅奔云。但它如此之大,却不能似狐狸那般去捕捉宅院中的母鸡,也正如此,它被讥为无用。然而它却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雪山之中,寿至百年。你现在有了“樗”这株大树,为何定要把它种在闹市中,让庸俗的匠人来评论它呢?你何不把“樗”种在寂寞荒远的旷野中呢?这样,你就可以在它的浓荫下避开暴烈的日光,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这难道不是人生至乐吗?唉!你只知“樗”对匠人无用,却不知正是这种无用,使“樗”避免了利斧的砍伐,依着它的天性自由自在地生长,千年不朽。
……
惠施说——人生天地之间,总也有所企求,得之甚难,失之甚易,令人痛苦,这大概是人有感情的缘故吧。如果人生而无情,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庄子说——天地之间,真正存在的事物,只是“道”而已。道者,无形,无迹,无情,不可感知,道生一,一生万物。人亦因道而生,道无情,人若究其本来面目,亦是无情。
惠施说——人若无情,还算是人吗?
庄子说——人因道生,道给予了人天生的容貌,天生的心智,天生的形质,怎么能不算人呢?
惠施说——只要是人,就必然有情。
庄子说——我所说的无情,只怕你不能理解。我说的无情,在于人应忘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