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齐、楚三国同盟实际上已经崩溃,三国互相指责,不再信任,很难恢复“旧好”了。赵、中山、燕三国虽然停止了互相攻杀,却已俨然成为敌国,再也难以坐到一起了。尤其是中山国,甚至公然以齐国的盟国自居,公孙衍费尽心机凑成的“五国联盟”亦不攻自破。
但公孙衍毕竟未经一场大战,就迫使秦、齐、楚三国大军退出了魏国境内,其功绩的显著,魏惠王无法视而不见,也就只好不追究公孙衍没能保住“五国联盟”的大罪。
楚国的昭阳、齐国的公子婴,俱得到了万户食邑、千斤黄金的重赏,唯有魏国的公孙衍,什么赏赐也没有得到,而秦国的张仪,却正面临着杀身大祸。
张仪回到咸阳,屡次求见秦惠文王,却屡次碰壁,依照惯例,臣下遇到这种情形,就该横剑自刎。谢罪自刎的臣下,会得到国君的“哀怜”,不仅不会罪及臣下的家人,还会让其子弟继续入朝做官。反之,有罪的臣下若不自刎,而是希图侥幸,则国君不仅会降下罪来将他杀死,还会株连其家人,或杀,或贬为奴。但张仪却似根本不明白国君不见他是怎么回事,仍是一次又一次地恳求国君召见他。秦惠文王烦了,终于召见了张仪。
“张仪,你难道忘了,在你出使齐、楚两国之前,寡人对你说过什么话吗?”秦惠文王阴沉地问道。
“大王说过,秦、齐、楚三国之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张仪磕头答道。
“如今三国之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
“将军打了败仗,会在阵前自刎谢罪。大夫不能完成使命,会在朝门前自刎谢罪。你呢?为什么还活着?”
“臣自知大王天高地厚之恩,不欲以罪臣处置微臣,使微臣得以保全名誉。”
“那么,你还要见寡人干什么?”秦惠文王见张仪还算“明白”,语气不觉缓和了下来。
“如果微臣一死,可报君恩,早就死了。但微臣如此死去,如同草芥一般,与大王又有何益?微臣纵然去死,也要死得于国有益,方才不负大王厚恩。”张仪再次磕头说。
“哦,你怎样去死,才算于国有益?”秦惠文王大感意外,连忙问道。
“三国之盟失败了,全是魏国大司马公孙衍行使诡计的结果。微臣请大王与魏国修好,将微臣作为‘礼物’,送给魏君。这样,魏君必然大喜,虽可杀死微臣,然魏国必会‘臣服’于秦。魏国既是‘臣服’于秦,则韩、赵、燕诸国将争先恐后‘臣服’于秦,如此,大王可平定天下矣。”张仪说道。
秦惠文王听了,心中不觉一动,想,这张仪身为秦相,地位尊崇,的确是一件上好的“礼物”。寡人可对魏君说,三国伐魏之举,全是张仪所为,非出寡人本意。今日寡人意欲与魏君和好,特送上张仪,任凭魏君处置。我秦国势大,却如此“谦恭”地结好魏国,魏君当然会大为欢喜,定当“臣服”寡人矣。魏国服,赵、韩、燕诸因为势所迫,亦不得不“臣服”寡人矣。这样一来,不就是形成了“连横”之势么。“连横”之势成,我秦国必将霸有天下!秦惠文王越想越兴奋,说道:“好!寡人就成全了相国的一片忠心。”
秦惠文王罢了张仪的相国之位,让陈轸摄行相国之权,然后派樗里疾为使者,押送“罪人”张仪,来到魏国都城大梁,请求与魏国和好,并将张仪作为“礼物”献上。魏惠王果然大喜,当即大会群臣,命人将张仪押上朝堂,俨然摆出了一副“受礼”的架势。
公孙衍忙谏道:“秦乃敌国,大王受敌国之礼,无疑是答应了与秦结盟。秦国乃虎狼之邦也,不可与其结盟。大王当于国都之外斩杀张仪,将秦使驱逐回去,以绝秦国之望。”
魏惠王却道:“寡人受礼之后,再斩杀张仪,也是不迟。”
公孙衍道:“张仪天生一张利口,见了大王必然鼓动如簧之舌,迷惑大王。”
魏惠王怒道:“寡人难道就如此容易被人迷惑了吗?”
公孙衍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他知道,自“五国联盟”不攻自破后,国君对他的信任已减弱了许多,他与张仪有着私怨,乃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他对张仪攻击越多,越会引起国君的反感,认为他在挟嫌报复。
张仪被负绳索,让几名武士押到了魏国朝堂上,跪倒在魏惠王面前。
“哈哈!“魏惠王大笑起来,道,“张仪,你屡欲灭我魏国,想到过会有一天命丧在我魏国朝堂上吗?”
“当然想到过。”张仪并无惧色,道,“罪臣受秦王厚恩,无以回报,早就存有来到魏国请死之念。”
“什么,你是自己请求来魏国送死的么?”魏惠王愕然问道。
张仪将他和秦惠文王的对话仔细说了一遍,只是不提“臣服”二字,只提魏国应当与秦国结好。
啊,这张仪之忠,天下少见矣。寡人若有此等忠臣,何至于屡受秦国之欺?魏惠王心中感慨,又问道:“若寡人既杀了你,又不与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