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这才唤回公子婴,道:“依照军法,你必死无疑。吾今日饶你,非是不遵军法,而是主帅代你承担罪责也。”说着,他叫来军中书吏,记下:某日田忌领兵出战,大败而回。这样一来,田忌日后若有大功,也难以得到朝廷的赏赐了。公子婴此时此刻仍然呆立在帐中,脸色紫涨,没有向为他代受罪责的田忌看上一眼。
“白日敌胜,防备定然疏忽,吾当乘虚劫其大营。”孙膑说着,让众将赶紧分头准备。转眼之间,大帐中只剩下了孙膑和田忌二人。
“军师当真要去劫营?”田忌问道。
“此为虚语,乃是让众将加紧准备,不敢疏忽耳。我军为救韩而来,岂能在此虚耗?今夜魏军得胜,必是惧我反扑,谨防我军劫营,少有哨探在外,难知我军动静。我军可借此良机,绕开其营,直驰南梁。”孙膑说道。
“啊,如此一来,魏军必在吾军之后紧追不放。兵在敌国,遭受大军尾追,是兵法大忌啊。”田忌说道。
“吾军若不如此,又何能救南梁之围呢?救人之难,如同救火,耽误不得。”孙膑道。
田忌想了想,道:“也只好如此。”
当夜,齐军离开营垒,向魏军扑去,才行出数里,孙膑就令大军绕道而行,避开敌营。直到次日中午,庞涓方从哨探口中知道齐军已绕营而过,顿时大急,忙率军自后追向齐军。
齐军自半夜而行,直走到次日黄昏,方才停了下来,计算行程,居然行了四舍之地,等于平日两天的路程。但同时,许多老弱军卒没能跟上大队,点上一点,竟少了三千余人。
田忌又喜又忧,对孙膑道:“吾军行速甚是快捷,敌军难以追及。只是掉队的士卒太多,实为不祥。”
孙膑却只淡淡一笑,传令士卒们宿营时多挖炊灶,每队士卒须多挖出三分之一炊灶。田忌迷惑地问着:“多挖如此之多土灶,则我军似有十五万人,莫非军师想以此虚张声势,吓退敌军?”
孙膑点头道:“不错,这正是虚张声势之计。”
田忌听了连连摇头:“庞涓深通兵法,恐怕不会被你的虚张声势吓倒了。”只是他话虽如此,却也未动用主帅的权威阻止孙膑,任孙膑自行其是。孙膑定是胸中藏有奇计,田忌在心中想。
次日一早,孙膑先唤来几个老弱之卒,密嘱一番,然后率大军前行,一日又行了四舍之地。这日,孙膑并未传令士卒多挖土灶,只是让大家快吃快睡,好好歇息。天明行军之时,孙膑唤来数百壮健军卒,又是密嘱一番,方率军前行。
当晚宿营之时,孙膑令军卒少挖了一半的土灶,让疲惫不堪的军卒轮流烧火煮饭。众军卒莫名其妙,却又不敢不遵军师的命令。这一顿饭,比平日多费了许多时间,令士卒们大有怨言。
庞涓率军追到次日半夜,方追至齐军前一天的宿营之地,一数灶头,不禁大吃一惊。齐军竟有十五万人吗?嗯,他若是兵卒不众,也不敢冒险直入我魏国境内啊,唉!齐军如此众多,要想战而胜之,只怕不易。庞涓心中想着,却不敢流露出忧愁之意。
这时,军卒们来报,捉住了齐军掉队的老弱军兵千余人,请主帅发落。庞涓心中这才有些高兴了,想,齐军掉队之卒知道后有追军,不一定都敢行在这条路上,我们擒住了千余,则实际上的掉队之卒当数倍于此。齐军如此急于行军,其兵必疲,疲兵虽众,不难胜矣。他当即传令,将敌卒押往后营,今日暂歇半夜,明日一早,疾行追敌。
次日,庞涓追至齐军的宿营地,一数灶头,估算齐军居然只剩下十万人了。怪事,怪事!齐军何少至此,庞涓满腹疑惑。此时,军卒们又报,捉住了敌军三千多老弱之卒,其中有数十齐国兵卒,请求面见魏军主帅。
庞涓令人将那些军卒带上,问:“你等欲见本帅,有什么话说吗?”
众齐国军卒磕头答道:“我等非是掉队之卒,而是不愿与魏为敌,想逃归家乡,求大帅放了我们。”
庞涓问道:“你等既是逃卒,为何不走小路,偏行大道,以致为我军所擒?”
众军卒答道:“健壮之卒,多从小路逃走,我等疲惫至极,行走不动,只好顺大道慢慢走着。”
庞涓仔细观察了众军卒一会,道:“你等疲惫至极,倒也不假,只是为何要做逃卒呢?”
军卒答道:“我军不能战胜大帅,只知拼命行路,早晚必将大败。蝼蚁尚且贪生,我等又何必留在军中送死呢?”说着,连连向庞涓磕头。
庞涓问:“逃卒归国,亦是死罪,你等怕留在军中送死,就不怕回到国中被处死吗?”
众军卒道:“法不责众,大伙都跑回国了,也就没什么死罪之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