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涓率军一路南行,不断接到探卒的禀告:
齐军尽弃辎重,只以轻车行军。
齐军看上去并不太多,像是在虚张声势。
齐军只围绕大梁城摇旗擂鼓,并不攻城。
……
庞涓听了,又是仰天大笑不止,对众将说道:“齐军只待我大军回至魏境,就将逃窜耳。”
他当即下令,留下四万士卒看护辎重,缓缓而行,以迷惑齐军,使齐军不致“望风而逃”,然后带领四万轻装的精锐士卒,乘坐轻车,日夜兼程,向大梁城疾驰而来。
此时庞涓已不仅仅是“救援”大梁,而是要彻底击灭齐军,生擒齐国大将田忌。如此,齐国将一蹶不振,再难攻击魏国,而赵国失去救援,必亡无疑。经过一场大战,便灭一强国,弱一强国,此等绝世之功,虽孙武、吴起再世,也难取得。庞涓心中越想越得意,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来,催促士卒加快行军速度。很快,庞涓的轻锐之军已行至桂陵之地。此刻正当黄昏,庞涓下令暂歇,埋锅造饭,桂陵之地离大梁不过数十里,轻锐之军两个时辰内即可赶到。
庞涓想让他的轻锐之军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即向大梁城外的齐军发动进攻,一举获取大功。军卒们纷纷跳下战车,脱掉笨重的衣甲,寻找一处较好的住宿之地。庞涓仍是站在高车上举目四望。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地,必观察地形,牢记在心,以备来日加以利用。
他熟知兵法,对孙武所说的“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扼远近,上将之道也”这句话十分赞同,也曾多次利用险地布下埋伏,大胜敌军。
庞涓望着、望着,忽然脸色大变,惊呼道:“此乃绝地,不宜作为宿营之地!”
他当即下令,立刻整军列队,速离绝地。
但已迟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声大作,若千万个炸雷一齐在魏军头顶上炸开。
唰唰唰唰……无数羽箭若狂风暴雨一样扫向魏军。
轰隆!轰隆!轰隆……数以百计的战车自高地上飞驰而下,势若山崩,锐不可当。
杀啊……成千成万的齐军手持长戈弯弓,若狂泻的山洪,漫天漫地涌向魏军。
魏军仓促之间,甲不及披,戈不及持,甚至连弓弦都不及张开,就纷纷栽倒了下来,血肉横飞。魏军战力虽强,但陡然间遇到如此猛烈的进攻,也无法抵挡,兵卒们不顾主将号令,四散而逃。只是四面八方全是齐军,魏军逃无可逃,乱成一团,自相践踏,反将道路堵得死死的。庞涓站在车上,声嘶力竭地指挥众军卒原地结阵自保,然而却无一人听从他的号令。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庞涓脸色惨白,欲举剑自刎,偏被左右亲随紧紧抱住了胳膊。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四万精锐的魏军全数覆灭,名震天下的魏国大司马在他平生遇到的第一个大败仗里束手就擒,做了齐国的俘虏。
齐国军卒们押着庞涓,走进了齐军大帐里。但见烛光之下,主将席位上高坐二人。庞涓抬头见了那二人,顿时大骇,脱口呼出:“啊,鬼!鬼……”
那二人一为田忌,一为孙膑。列国之间出征,除设有主将外,一般还设有监军,极少设有军师。故庞涓只顾打听齐军主将的情形,却忘了去问齐军的军师是谁。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孙膑竟会在此时此刻以此种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不错,我曾经是一个鬼,疯鬼。”孙膑望着庞涓,冷冷说道。他真想命令军卒们立刻将庞涓按倒在他面前,先将庞涓用皮鞭抽个半死,然后再以利刃剐下庞涓的膝盖。但他强忍着,并未发出任何“将令”。庞涓浑身颤抖,不敢与孙膑的目光对视,心里叫道,完了,完了!这回我算是死定了!
“来呀!把这个奸恶小人给我押了下去,砍下他的狗头!”田忌大声发出了将令。
众军卒轰然答应一声,拖着庞涓就往帐外走去。
“且慢!”孙膑忽然喝了一声。
众军卒停下了脚步。
“将他押在后营,好生看管。”孙膑说道。
众军卒遵命将庞涓带往后营,田忌奇怪地问着:“军师不想报仇雪恨?”
“我将‘宾’字改名为‘膑’,便是立下了报仇之愿,何尝不想报仇呢?但现在杀了庞涓,于我齐国无益。留下他一命,倒是有些益处。”孙膑答道。
“有何益处?”田忌问。
“依大将军看来,我军获得大胜之后,能否攻下大梁?”孙膑不答,反问道。
“这个……这个恐是不易。”
“我齐国为救赵而来,就应时刻不忘‘救赵’,能救赵国,方可称为全胜,方可显我齐国之威,方可立信天下。如今我军虽获大胜,但恐邯郸亦被魏军攻下。魏君得到邯郸,就可掩桂陵之败,不致恼羞成怒。这时我齐国可乘机与魏国和谈,让魏国把邯郸归还赵国,使我齐国成‘救赵’大功。我齐国亦放归庞涓,以示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