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看孙宾这样子,竟真的是疯魔了!庞涓甩开孙宾,令人将孙宾牵入后室中严加看管,然后招来庞乙和伺候孙宾的侍女,严加询问——今日是否有异常之事?庞乙磕头道,今日府内并无任何异常之事,侍女们亦说并无异常之事。庞涓又问近日之内有无异常之事,庞乙和侍女们依然答道没有。
那这孙宾怎会疯魔了呢?庞涓紧皱眉头,令人去房舍中搜寻孙宾所写的奇书。众人搜了半天,只搜出了几块烧成焦炭的残简。
坏了,奇书竟也被烧毁了,这便如何是好?孙宾已成疯癫,怕再也写不出奇书来。不对,不对,这孙宾身负绝学,正欲大展抱负,论情论理,都不会疯了。庞涓想着,唤过庞乙,悄悄在其耳旁叮嘱了一番。天大亮后,庞乙领着十多个魁壮家仆冲进内室,将孙宾吊起来,挥鞭猛抽。
“你这个疯子,害得我们好苦!”庞乙边抽边骂道,“主人竟说我等慢待了你,把你逼疯了。今日主人已发下话来,要将我等送往边塞,充作抵死的军卒。我等活不了,你也别想活着!”众家仆疯狂地鞭打着孙宾,不一会就打得孙宾血肉模糊,昏死过去又醒了过来。
孙宾痛不欲生,几次差点脱口呼出:“吾非疯魔,快唤庞涓来,吾与尔等说情。”但每次话到口边,孙宾都强忍着没有说出。这是庞涓的毒谋,我绝不可上当!庞涓若是连家仆慢待了我便要大怒,又岂会让这些家仆如此折磨我?家仆们有多大的胆子,敢背着主人如此痛打他的宾客?
“好你个疯子,骨头倒也硬得狠,今日不来点厉害的,怎么出了我等心中的怨气!”庞乙红着眼睛吼道,吩咐家仆们以利刃剔去孙宾的双腿膝盖骨,让其终生成为废人。
列国刑律之中,有“膑刑”之法,即剔去犯人的膝盖骨。庞乙只是司马府中的管家,不是朝廷命官,论礼法绝不能以此酷刑对付主人的宾客,否则,若是经人告发,不仅庞乙会被处以斩首大刑,还会连累庞涓受到处罚。但庞乙似是“豁出去了”,竟然对主人的宾客动了“膑刑”。当利刃刺进孙宾的膝盖时,他大叫一声:“痛杀吾祝融也!”便昏死了过去。
“什么,孙宾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满嘴乱说吗?”庞涓听了庞乙的禀告,皱着眉说道。
“以小人之见,孙宾的确疯了。否则,他绝不会在‘膑刑’之下,依然满口疯话。”庞乙说道。
“不,不!这孙宾满腹谋略,见识又远非常人可比。他就这么疯了,我实难相信,也实在不甘心。好在他已成了废人,也不怕他跑了,你派几个人,每天悄悄盯着他,有什么动静就告诉我。还有,孙宾这件事儿,不能让府外的任何人知道了。”庞涓说道。
“是。”庞乙躬身答道。
孙宾受了大刑,在后室中躺了两个月,创口总算好了。可是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爬着走路。后室是司马府中的密室之一,供庞涓和心腹家臣们在此商议机密之事,被圈在一个石院中,仅有一处小门可以通向外面。那扇小门每天都是大开着,无人看守。孙宾虽然常常从室中爬出来,却没有爬出过院门,仿佛他已不明白那院门是做什么用的。院门十步的一处房舍中,有个家仆躲在窗后,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院门。孙宾每天爬在石院中大呼小叫,满口神仙之言。每天都有一个家仆送给孙宾饭食,孙宾见了就破口大骂,抓起地上的土石就没头没脑向那家仆打过去。
家仆心中厌恶,远远就扔下饭食。孙宾连带地上的土石,抓起饭食便往口中塞去。有时又对那饭食看也不看一眼。有次家仆恶作剧,把马粪装在食罐里扔给孙宾,而孙宾居然也吃进了肚里。庞涓听了家仆们的禀告,心中暗道,看这孙宾的样子,真像是疯了一般。
不,不可大意。庞涓心中告诫着自己,但到底松懈了下来,由一天听家仆的一次禀告,变成了三五天才听一次家仆的禀告。后来,庞涓竟是没有工夫去听家仆的禀告了。
魏惠王又在催促庞涓攻击齐国,庞涓以利打动魏惠王,几乎将孙宾告诉过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魏惠王,让魏惠王放弃齐国,专心攻赵,进而平定天下。魏惠王听了,若从梦中惊醒,连夸庞涓见识高明,说庞涓不愧为鬼谷弟子。
魏国君臣秘密将大军集中在魏、赵边境,只待赵国侵卫,就以“救卫”之名,大举攻赵。过了没多久,赵国果然以举国之兵伐卫,卫君急忙向魏国求救。魏惠王立即兵分两路,一路救卫,一路直入赵国。救卫的那路大军,由魏惠王亲自统领,直入赵国的那一路大军,则由庞涓统领。
庞涓临出征前,秘遣心腹门客张龙、王虎二人,前去刺杀张仪、公孙衍二人。鬼谷弟子有他一人纵横天下就足够了,用不着旁人来凑热闹。庞涓还叮嘱府中总管庞乙,不要放松了看管孙宾。庞乙口中答应,心中却并不如何在意,想着孙宾不过是个疯子,又成了残废,就算放他出府,他还不知道怎么爬出去呢。庞乙不将孙宾放在心中,那暗中监视孙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