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常又在前堂造了许多精美的房舍,精心挑选了百余位门客住进去。那些门客才学武功并不算高,却个个生得颀长伟岸,仪表堂堂。
前堂和后堂有门可通,田常既不关闭那道门,也不派人看守,似乎忘了男女有别的礼法。于是两三年后,那些年轻的姬妾竟为田常生了数百个子女,其中有两百多个是儿子。
田常对于他一下有了两百多个儿子极为满意,特地摆下大宴,将前堂中的门客请进宴席中,以示庆贺之意。众门客喝下美酒,忽然间脸色大变,一个个捂着肚子乱滚乱叫。田常听着众门客的哀号,快乐至极,大笑不止。门客们都死了,田常的儿子们倒很壮实地活了下来,个个生得高大有力。
田常不让这些儿子们读书,请了些武艺高强的军卒,成天教他们习武,训练他们杀敌的本领。他天天要教训儿子们:“父者,天也。儿子要绝对听从父亲的教导,不得有违。纵然父亲要让儿子们去死,儿子们也应立刻遵命自刎,绝不能有丝毫的迟疑。”
田常还说:“父仇不共戴天,做儿子的,一定要拼了性命,去给父亲报仇。这样的儿子,才算是好儿子。”
众子听了,齐声大呼:“报仇!报仇!为父报仇!”
田常大喜,赏给了众儿子许多酒肉美食,让儿子们吃了,更有力气去练习杀人之技。数十年后,田常的两百多个儿子都长成了少年,人人练就了一套高强的杀敌本领。
田常选准一个机会,突然对鲍、晏、监三家发动了猛攻,他的儿子们在这场血腥杀戮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鲍、晏、监三家勇士如云,几次杀得田氏连连败退。每当这时,田常的儿子们就奋勇冲到前面,不顾性命地与敌狠斗,扭转了败势。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田常终于取得大胜,彻底诛灭了鲍氏、晏氏、监氏全族。不过,田常的儿子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两百余人中,只有七十余人活了下来。且活下来的又个个带有重伤,许多人终身残疾。
灭了鲍、晏、监三家,田氏完全掌握了齐国大权,姜姓国君已成为田氏的傀儡。后来,田常那活下的七十多个儿子也不明不白地相继死去,令齐国人议论纷纷。田氏对齐人的议论甚是惧怕,虽然早已掌握大权,却也不立即夺取君位。又过了数十年,田氏的首领已是田常的曾孙田和,这才夺取了齐国君位,变姜氏齐国为田氏齐国。
田和正式成为齐侯之后,仅过了两年就去世了。田氏宗族为争夺君位继承之权,又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大战,族人几乎死了一半,才分出了胜败。最后是田和之子田午取得了胜利,继位为君,是为田齐桓公。然而田午虽然夺得了君位,国力却因内争不断,大为削弱,连遭魏、赵、燕诸强国的攻击,甚至鲁、卫等小国也乘机发动攻击,收复被齐国强占的城邑。
田午疲于应战,连战连败,在国中威信大失,郁郁而终。他死后,其子齐威王即位,整日待在后宫中,沉湎酒色,不理朝政,拒听大臣的劝谏。
……
赵良的故事讲完了,陶朱公手摸着几枚铜钱,久久未发一言,陷入了沉思中。
“大人,田氏能够成功,全在于手段果敢,抢占先机。”赵良小心翼翼地说道。几天来,赵良一直在劝说陶朱公发动突袭,杀死齐威王,另立幼君,以夺取朝政大权。但是,陶朱公对赵良的主意并不赞成,听得多了,还十分不高兴。
陶朱公认为:“齐君是个昏君,他待在君位上,和一个无知的孩童差不多,就眼前的情势持续下去,要不了几年,我就会完全控制齐国朝政,又何必去担当弑君的恶名呢?”
赵良争辩说:“齐君正当血气方刚之时,若得良臣诱导,不一定就是昏君。”
陶朱公冷笑着问:“齐国朝廷中,谁是良臣?谁能把一个昏君诱导好了?”
赵良回答不出。
陶朱公经过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将朝廷中稍有才能的人,全都赶了出去。可是,赵良心中还是不踏实,一有机会,就劝说陶朱公速下决断,杀死齐威王。
“赵夫子,老夫心中最怕的人有三个,你知道这三个人是谁吗?”陶朱公不理会赵良的劝说,问道。
赵良一怔,摇了摇头:“小人不知。”
陶朱公笑了笑,说道:“这三个人是田和、吴起、东郭狼。”
“田和死了,吴起也死了,东郭狼下落不明,多半也是死了。”赵良说着,心中冒出一阵寒意。陶朱公在世上已无人可惧,则必然骄狂自负,忘乎所以,最终将身败名裂,没有好下场。我跟着这样的一个狂人,也太危险了,今后我须得找个机会另寻出路才是。
“不错,他们都死了。嗯,赵夫子,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惧怕他们?”陶朱公又问。
“不知道。”
“他们三人,都想要了我的脑袋,也都有能力要了我的脑袋。但他们都死了,我却活着。”
“陶朱公财势虽大,却非朝廷贵族,素不参政,怎么会惹人生出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