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国,左庶长相当于列国的相国之位,官居群臣之首。公孙鞅年纪轻轻,不过是个门客出身,居然一跃成了左庶长,许多朝臣心中都是不服,怒视着公孙鞅。公孙鞅也未料到秦孝公对他重用至此,心中激动无比,望着秦孝公的一双眼睛里全是感恩之意。
秦孝公左右环视了一番,高声说道:“继承先君之位,必须光耀祖宗,为社稷增色,方是为君之道。严守法令,勤于政事,努力彰明国君的德行威仪,是做臣子的应尽之责。如今寡人欲变法革新,强国富民,正是不忘为君之道。只不过国人习于旧俗,难以改变,恐怕要对寡人大加议论,此事令寡人甚是忧虑。”
他说出这番话来,是期望众大臣齐声赞同他的变法革新,解除他的“忧虑”。不料秦孝公说出这番话后,众大臣俱是低头不语,竟无一人应声而起。
啊,这帮臣子,居然敢对寡人如此不敬,实是可恶!秦孝公心中大怒。
这时,公孙鞅站了起来,慨然说道:“古人言道:‘行动之时犹疑不决,不会成功;做事之时犹疑不决,难成其事。’主公应尽快下定变法革新的决心,不必去忧虑旁人的议论。况且具有雄才大略的圣君,本来就会被庸俗小人嘲笑。常言道:‘愚者对眼前之事尚看不明白,智者却能观察到未露出苗头的事情。所以,行大事不必先和小人商议。’古人还说:‘具有至德之人不盲从众人,能成大功之人不将谋略告知众人。’法者,用以爱民也。今法不足爱民,主公变之,即为大圣之君也;俗者,便利国人也。今秦国之俗不足以便利国人,主公革之,更为至德之圣君也。总之,只要是利国便民,主公就不必疑惑。”
“好,左庶长此言,说得好!”秦孝公大声喝起彩来。
“不好,不好!”有一个人更大声地说着。
是谁,竟敢如此藐视寡人?秦孝公愤怒地转过头,向那人望去,满腔的怒火却如同迎头遇上了一盆冰水,一下子弱了许多。那人原是大司马甘龙,号称秦国第一勇将,曾屡次在战场救过秦孝公的性命,深得秦孝公的宠信。
“怎么,大司马不赞成寡人的变法革新吗?”秦孝公温和地问。
“微臣不敢赞成。”甘龙倔头倔脑地说着,“微臣听说:‘圣人不去改变国人的礼俗,方能治好国家;智者不变法度,方能使百姓安宁。’不变礼俗,国中无乱,自然可以治好国家。不变法度,官民有例可循,自然安宁。今日公孙鞅心怀不善,欲乱我秦国,故迷惑主公,以种种谬论掩其不善。微臣愿主公不受其惑,立即将公孙鞅斩杀,永绝后患。”
公孙鞅听了,冷笑一声说道:“大司马此言,乃庸俗小人之言也。庸俗小人只知安守旧俗,不学无术,只以为他听到的那点事情为至理。这类人做了朝臣,只可守法,而不能与之论法。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不同,但都能王于天下,齐桓公等五位霸主所立法度不同,一样能号令诸侯。所以,智者创立法度,愚者只能受制于法度。有德之人改变礼制,无德之人受制于礼制。国君议论大事,不必和庸俗小人同朝议论,以免受其惑。”
好,说得好!秦孝公在心里暗暗赞着,他对公孙鞅锋利的言辞十分欣赏。
“你……你才是庸俗小人,你不过是景监门下的一条狗,竟敢在……”
“住口!”秦孝公猛地打断了甘龙的话头,“你如此咆哮朝堂,成何体统!”
“微臣……”甘龙说不下去,低下头来。“咆哮朝堂”是一项大罪,论律应该斩首。他如果再多说一句,惹得秦孝公恼羞成怒,只怕会当真定他一个“咆哮朝堂”的大罪。
“嗯,众位还有什么话可说吗?”秦孝公目光如剑,逼视着臣下。朝臣们大多如甘龙一样垂着头,只有上大夫杜挚毫无畏惧之意,坦然面对着秦孝公的目光。
“杜大夫也不赞成寡人的‘变法革新’吗?”秦孝公不高兴地问着,声音听上去十分阴沉。杜挚并不是秦孝公喜欢的一个臣下,秦孝公曾想找个理由将杜挚赶出朝堂,却一直没有将那个理由找到。杜挚勤于政事,廉洁奉公,一向被国人颂为良臣。
听了秦孝公的问话,杜挚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从容道:“主公,微臣听人说过:‘如果利益不超过一百倍,就不要轻易改变法度;如果功效不超过十倍,就不要轻易改变器具。变法革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弄不好,会祸乱国家,还请主公多听众人的议论,不要急着做出决定。”
秦孝公听了,也不回答,只是将目光望向了公孙鞅。公孙鞅先拱手向秦孝公施了一礼,这才说道:“上古圣王,所以称之为圣,就是因为他们不拘泥于古法。上古圣王,常常根据时势的不同,来制定礼法,从来没有一位圣人死守礼法而不加改变的。商汤、周武王能够一统天下,正是因为他们不死守礼法而兴盛起来的。商纣、夏桀不肯改变旧法,反倒灭亡了。变法革新,能够一统天下。还有什么利益会超过一统天下?不图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