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起回到宛郡后,楚悼王立即严令——凡楚国境内官吏百姓,俱不得信奉墨家之道。有入“墨社”之人,必须到官府自首,否则,必杀无赦。楚国信奉墨家的百姓甚多,入“墨社”者亦不少,闻楚王之命,顿时心生怨意,拒不从命。楚悼王毫不手软,大开杀戒,将信奉墨家的百姓成百上千地处以斩首大刑。许多信奉墨家的人被吓住了,纷纷赶到官府“自首”,发誓不再信奉墨家。但一些入了“墨社”的勇悍之人,却拒不自首,四处逃亡,躲避官府追杀。
一天,楚国太师兼令尹昭忠、大司马昭雄正在云梦大泽之畔围猎,忽见远处山道上奔来了一个大汉,身后有十余官府士卒紧紧追赶着。那大汉本欲逃入泽中,却见前面出现了数百围猎的官府之人,只得停下脚步,转身与追击者搏斗。那大汉浑身血迹斑斑,显然伤处甚多,但其勇猛,竟是昭忠、昭雄从所未见。大汉赤手空拳硬夺下追击者的一支短戈,接连杀死了五六个士卒,才力屈被擒。
“好一个勇士,壮哉!”昭雄不觉赞出声来。昭忠见了,心中一动,立刻令人把士卒们和那被擒的大汉带到面前来。
“此乃何人?”昭忠指着大汉,向士卒首领问道。
士卒首领跪倒在地,磕头答道:“回令尹大人的话,此人乃‘墨社’首领孟胜,为朝廷要犯,十分凶恶。”
昭忠笑了,点头道:“你擒得此等要犯,功劳自是不小,应该重重有赏。”说着,他向左右亲随护卫做了一个手势。
这是一个杀人的手势。昭忠的随身护卫们立刻一拥而上,将士卒们全都杀死,单单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孟胜。
“孟壮士,老夫素喜墨家之言,不忍壮士无辜被杀。”昭忠对孟胜说道。
“多谢……多谢令尹相救。”孟胜跪倒在昭忠面前,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
“大王的禁墨之命,吾并不赞成。只是大王受吴起这等奸臣之惑,一时难以改变对墨家的态度,吾虽身为令尹,也无可奈何。”昭忠十分亲切地对孟胜说着。
“令尹大恩,小人永不敢忘,但有所使,纵然赴汤蹈火,也绝不回避。”孟胜磕头答道。昭忠听了,极是满意,令人将孟胜扶进车中,外面盖上猎物掩饰,回至郢都。在途中,昭忠和昭雄同乘一车,密商大计。
“这一次,大王定是要让吴起做令尹,以便他革除旧弊。”昭忠恨恨地说道。
在吴起来到楚国之前,楚悼王曾多次召见昭忠,欲革除旧弊,富国强兵。但昭忠对革除旧弊丝毫不感兴趣,明里附和楚悼王,暗地里却加以抗拒。他对昭雄说,我等已位极人臣,富可敌国,能保住眼前之位,便可永享荣华。大王革除旧弊,必会生乱,国中乱生,首当其冲者,便是我等。昭雄等人亦有同感,遂合力对抗楚悼王,使楚悼王的革除旧弊之策无法实行。
当吴起投奔楚国的消息传来时,昭忠立刻感到了威胁,当即和昭雄密商,收买敢死之卒,扮作强盗截杀吴起。却不料这等绝密的刺杀,竟未成功。昭忠无奈之下,和昭雄约定,一旦楚悼王拜吴起为令尹,就立刻发动兵变,杀死吴起,另立新君。
君命如天。昭忠公然兵变,无疑将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则难逃“诛灭九族”的下场。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昭忠绝不敢冒此大险。
楚悼王并没有拜吴起为令尹,使昭忠大大松了一口气,也就没有提及“兵变”之事。但是近来,昭忠却是异常后悔,觉得他做错了一件事——他应该在吴起初至楚国时,不论吴起是否会被拜为令尹,立即发动兵变攻杀之。当时楚国众臣还将吴起视为外人,视为给楚国带来了战败耻辱的敌人。他杀死一个外人,一个敌人,绝不会受到国中大臣和百姓的指责。可是现在,楚国人却已将吴起视为自己人。尤其是当楚王听了吴起之计,南伐扬越取得大胜后,吴起更被楚国人视为大贤,连楚国的朝臣们,也纷纷称赞吴起为楚国的柱石之臣。在这种情势下,昭忠若起兵攻杀吴起,就会被国中臣民指为叛逆,人人可得而诛之。
“是啊,我听内宫的吕太监说,大王已经在准备夺令尹大人的印符了。”昭雄半带着忧虑半带着炫耀地说道。
吕太监是楚悼王最宠信的内官,常在楚悼王身边伺候,权势甚大。列国间通行的规矩是——内宫太监绝不能与外臣结交,否则,杀无赦。吕太监是一个非常守规矩的太监,从不和外廷大臣来往,只有昭雄是一个例外。
吕太监本是田氏追杀的齐国宗室之后,为昭雄出使临淄时所救,并把他送到楚宫做了太监。为此,吕太监成了昭雄的心腹之交。后宫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昭雄都能很快地知道。当然,昭雄和吕太监的这种交往非常秘密,只有昭忠等极少数人知晓。
“我的令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