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楚王胸怀大志,对朝中众臣甚是不满,急欲用我执政。不过,现在我还不能答应楚王。楚国向来被中原视为蛮夷,对中原人极为不敬。让一个中原逃臣来当楚国的令尹,许多楚人定是难以接受。故为今之计,我们先须退让一步。”吴起道。
“退让?”赵阳生听着,大感意外,“怎么退让?”他和东郭狼一样,渴望着在楚国这里补回失去的一切。
“就像在魏国一样,先做一个‘西河太守’,立下战功,再入朝执政。”吴起答道。
“这……这恐怕太担风险了。”赵阳生想起了在魏国时“功败垂成”的恶例,浑身不寒而栗。
“楚国和魏国不一样。在魏国,昏君奸臣,同是我们的对头。而在楚国,国君却需要我们来对付奸臣。在楚国,我们不会遇到魏国那样的风险。”吴起说道。不过,我们倒会遇到另一种风险,吴起在心里说道。
“既然楚王需要我们,我们……我们又何必后退一步呢?”赵阳生问。
“尹仲曾讲解过老子的一句话,叫作‘哀兵必胜’,我们退后一步,会赢得楚国许多明智大臣的拥护。如果我们不退,则必会和楚国权臣大起冲突。”吴起道。
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还未进入楚国,就遭到了楚国权臣的刺杀吗?这句话到了口边,又被吴起强压下去了。他看出,经过了一番惨重的打击,东郭狼和赵阳生的斗志已大为衰落。他在此时此刻,绝不能把强盗即是刺客的真相告知二人。
“大人所言,确为至理。”东郭狼点头说道。他想起了朝堂上昭雄、屈宜臼等人对吴起或无礼或刁难的情景。他们初至楚国,若立即和权臣们发生冲突,只怕难占上风。
赵阳生见东郭狼也赞成吴起“暂退一步”,心里虽不以为然,却并未说什么。
次日,楚悼王在内殿单独召见吴起,开口便道:“寡人自即位以来,就欲效法先祖,一飞冲天。然楚国积弊甚多,许多大臣贪恋权位,又不做实事,使寡人空有满腹壮志,却难以实现。寡人欲革除旧弊,又千头万绪,无从下手。今寡人得到上卿,实为久旱逢甘霖矣。寡人愿将楚国令尹之位托于上卿,不知上卿意下如何?”
吴起拜倒在地,行以大礼道:“大王如此信任微臣,实乃天高地厚之恩。微臣虽粉身碎骨,亦难报答万一。然微臣本非楚人,欲执楚国之政,为大王解忧除难,须威信俱全才行。如今微臣在楚国并无威信,突然接受令尹大位,恐怕难以使人心服。”
楚悼王笑道:“上卿曾大败我楚国之军,威名在我楚国可谓人人皆知之。至于‘信’字,寡人深知上卿对此极为看重。贰姬不过是一个歌女,而上卿却能对她信守诺言,何况军国大事呢?这令尹之位,上卿就不要推辞了。”
“微臣身为魏将,曾对楚军多有冒犯,使楚国父老对微臣甚为怨恨。微臣愿先为楚国城邑之守,替楚国立下战功,消除楚国父老之怨,才敢接受大王厚恩。”吴起说完,再次行以大礼。
“这……”楚悼王大感意外,想了想终于点头答道,“上卿欲先立功,寡人倒也不好拦阻,就依了你吧。”
出乎楚国众大臣的意料,也出乎列国的意料,楚悼王并未拜吴起为楚国令尹,而是让吴起以上卿之衔充任宛郡太守。
吴起投奔楚国,给列国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各强大的诸侯为此纷纷改变国策,将楚国当作了最危险的敌人。虽然吴起只被楚悼王拜为宛郡太守,没有全面执掌楚国大权,各国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宛郡是楚国最重要的边防城邑,为其北攻中原的必经之地。楚国以知兵名闻天下的吴起驻守宛郡,其北攻中原之意,不言自明。魏武侯认为吴起充任楚国的宛郡太守,是欲借楚国之兵报仇,惊骇之下,将国中精兵大量调至大梁城防守,同时又拜公叔痤为相国,辅佐国君掌控军机大事。
秦国左庶长嬴菌见吴起投奔楚国,乘机尽起国中精兵,向西河之地发动了猛攻。魏武侯以公叔痤为帅,起兵十万,在武下与秦军展开决战。结果魏军大败,军卒伤亡多达六万以上,而秦军虽胜,亦是伤亡惨重,与敌相当,以致无法扩大战果,乘胜夺回至关重要的西河之地。
看到魏军失败,齐国的田和乘机派出使者,要求与魏国摒弃前嫌,重新盟好。因为吴起投奔楚国,已使得田和的“联楚伐魏”之策无法实现。魏国败于秦兵之后,正恐楚国会借机北攻,对于田氏提出的重新盟好求之不得,当即答应。
周安王十五年(公元前387年),魏武侯、田和、卫君、赵太子章,还有韩国太子,齐集烛泽会盟,誓言当亲如兄弟,共抗楚国。赵、韩两国君臣对吴起投奔楚国深感忧惧,其国君本欲亲赴会盟之地,却不料都染上时症,一时无法医好,只得派太子代行盟誓之礼。对于赵、韩两国,田和一样是“尽弃前嫌”,以礼相待,主动表示“友好”之意。
魏武侯对田和的善意大为感激,遂和赵、韩两国联名上书,请周天子正式封田和为侯。控制着周室朝政的西周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