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惶惶乎吴起入楚 楚悼王凤鸟明志
叔痤,向公叔痤禀告了“强盗”出逃,杀死守门军卒的恶事。

    公叔痤一听,就知道出逃的“强盗”正是吴起。他立刻把那将官抓起来,安以“私通吴起”之罪,关进大狱,接着派出十数路精锐军卒,出城追擒吴起。然后,公叔痤才战战兢兢地捧着国君的佩剑,进宫交命“请罪”。

    听罢公叔痤的禀告,魏武侯跌坐在席上,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毫无血色。陡然,他跳了起来,狂吼道:“杀,杀,杀!全都给寡人杀了,全都杀了!”繁华的安邑城中,一时间腥风血雨,人人战栗。

    “私通吴起”的将官被杀死,所有被吴起赏识的将官军卒也被杀死。吴起的家眷不论长幼,全都被杀死,东郭狼的家眷同样不论长幼,全都被杀死。吴起、东郭狼二人的门客连同他们的家眷,一样被推上刑场,全都杀死。连国君内宫的无数太监、宫女,也被杀死。赵乙的尸首在东郭狼的府中被发现,使魏武侯怀疑他身边所有的近侍太监和宫女,都可能“私通吴起”,引起了他对内宫的“血洗”之举。

    这一次的大肆杀戮,使数千人命归地府,阴森的血腥之气连日不散,压得安邑城中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出。数十年来,魏国君臣以“仁政”治国,素称宽厚,还从未发生这般残酷的杀戮。魏武侯在大肆杀戮的同时,还遣出使者,日夜飞驰,晓谕各处关塞:吴起、东郭狼犯有“大逆”之罪,不论何人见之,俱可格杀。杀死吴起者,赏黄金一万斤,封食邑一千户。杀死东郭狼者,赏黄金一千斤,封食邑一百户。但魏武侯心里很清楚,吴起既然逃出了戒备极严的都城,就一定可以逃出魏国。在魏国的四面,是秦、赵、韩、楚诸大国,吴起不论逃到了任何一国,都会被人收留。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而像吴起这样的大将,平日求也无处可求。不论吴起到了哪一国,哪一国就会成为魏武侯最可怕的强敌。吴起会逃到哪一国去呢?魏武侯在战栗中想着。

    此时,吴起逃到了楚国。在天下各大国中,他也只有逃到楚国去,才能有所作为。他绝不会仅仅为了逃命而逃,那梦寐以求的“大业”在他心中唤醒了更强烈的冲动,也要让魏武侯知道——他吴起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从魏国到楚国,有几条路可通。吴起选择了一条最快捷也是最危险的路径。他南下由陕邑渡过黄河,进入韩国境内,然后横越险峻的崤山,插入秦国的商邑南部,由楚国西北最重要的关塞——武关进入楚国。

    武关一带原为秦国所有,关塞亦为秦国所建,后来秦国势力大衰,遂被楚国夺去。由武关进入楚国的这一条路少有人烟,没有多少驻守的官府军卒。可是这一条路却多有盗贼,专好劫杀路人。且荒山野谷中毒虫猛兽也是极多,使行路之人防不胜防。吴起一行人进入武关时,个个神情憔悴,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楚悼王闻听吴起逃到了楚国,大喜之下,立即派出上大夫景寿为使者,至边境迎接吴起。

    楚国除王族之外,最有势力的氏族是为昭、景、屈三家。列国间常常传言,楚国朝廷上的大臣,是昭四景三屈二半。意思是楚国朝廷的十个人中有四个姓昭三个姓景两个半姓屈,还有半个,算是别的姓氏。昭、景、屈三大姓的子弟往往刚及成年,就能做上大夫这等地位尊崇的大臣。景寿就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余岁。他礼仪娴熟,对客人十分殷勤周到,先让吴起等人在客馆舒服地歇息了几天,换了冠服车马,这才向楚国的都城行驰而来。吴起出逃时,仅三乘驷车、九个人。而此刻,楚国派来护送吴起的各种车辆竟达百余乘,从者千余人。吴起等人回想逃亡之时,恍若噩梦一般。

    浩浩荡荡的车队沿着丹水岸边的大道,自西北向东南行去。大道右边为波涛起伏的丹水,左边为高山悬崖,地势极险,偶有开阔处,也是遍地深密的野草,望之令人生畏。那大道也不甚宽,刚好可容三辆驷车并行,而列国间的大道,一般都可容纳六辆驷车并行。楚国的护送车队,俱是两辆并驰,只在大道上留出了数尺空地。

    景寿和吴起并驾而行,边行边问:“上卿自武关而来,一路上定是遇到了许多凶险之事?”

    吴起苦笑了一下:“其实本无凶险,在这条路上,我们并没有遇到官府盘查,也未受到毒虫猛兽的伤害,倒是数次被强盗围住了。有一次,我们遇到了一股上千的盗贼,险些难以脱身。”

    景寿点点头,道:“不错,秦国人、韩国人素喜为盗,致使这条路上少有商旅,使武关几乎没什么赋税可收。”

    不对,我们遇到的盗贼,大多是楚国人,连那一群上千的盗贼,也是楚国人。吴起在心里说着,也只能在心里说着。列国间,向来都是自诩国中安泰,少有盗贼。

    “武关是秦人南攻贵国的必经之地,须重兵驻守。只是以吾观之,武关之内,似乎并无多少军卒。”吴起转过话题说道。

    “这就要感谢上卿了。上卿在西河杀得秦人闻风丧胆,使秦人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来攻我楚国呢?故我楚国不必在此关驻以重兵。”景寿笑道。

    唉!此人身为楚国大臣,却是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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