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惶惶乎吴起入楚 楚悼王凤鸟明志
痤恨到了骨子里。他绝不甘心就这么失去一切,他要把已得到的一切牢牢抓在手里。

    “另立新君,列国间不乏先例,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可惜,只剩下几个时辰就要天亮了。这几个时辰内,我们没有办法召集足够的勇士,能够杀入宫城。”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不成?”

    “不,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那……那我们该当如何?”

    “以眼前的情势来看,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哪一条路?”

    “逃!”

    “逃?”

    “对。逃!敌不可胜之,又不可与其相持,唯有退避,方为上策。”吴起说着,心中阵阵刺痛。这一逃,他在魏国十数年辛辛苦苦才创下的大好基业,就将葬送得干干净净。老天!你待我为何如此不公?我吴起想干出一番大业,并无谋君贪权之心,却如何如此饱受猜忌屡陷杀机之中?吴起仰望着满天星斗,在心中大呼着。

    “逃,怎么逃?”东郭狼问。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逃走,但是连吴起都没有杀入宫城的制胜把握,他也就失去了再提“反了”的勇气,倒更急于“逃”了。

    “只有轻装而逃,否则就会被公叔痤追上。”吴起沉重地说着。“轻装而逃?”东郭狼听了吴起的话,不觉打了一个寒战——这意味着,东郭狼和吴起都不能将后堂的姬妾子女和黄金宝物带走,只能带着有限的护卫亲随逃走。

    “我们逃走了,家眷尚有一线生机。若是逃不了,家眷必死无疑。”吴起双眼潮红地说着。虽然他只有几个庶生子女,但到底与他血脉相连,今日却要忍痛丢弃,令他心如万箭穿过。

    “大人说得是,如果我们本身都不能逃走,一切就完了。”东郭狼咬了咬牙,说道。

    “不仅是家眷,门客也不能多带。就算是尹仲和赵阳生二人,也只能带走一个。你说,带谁走为好呢?”吴起问。

    “带赵阳生走,他有勇力。尹仲太过文弱,带他走,他只怕也走不动。”东郭狼回答道。

    “也好。尹仲大有贤名,主公或许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吴起说着,大步走出了侧室。既然他已决定要逃,那么逃走得越快越好,一刻也不能耽误。

    吴起和东郭狼招来赵阳生,悄悄从门客中挑选了六名勇悍的死士,分乘着三辆驷车从后门出府,向城外疾驰而去。尹仲和其他的门客对吴起的举动丝毫不觉,仍是在后堂上畅饮美酒,与众歌舞乐女调笑不休。

    吴起、东郭狼、赵阳生各乘一辆驷车,由两名勇士护卫,其中一名驾车,一名手持长戈。东郭狼在前,吴起居中,赵阳生在后。三辆驷车很快就驰近了东城门。

    高大的城门旁立着一只巨大的青铜烛架,有一人多高,顶端生出十余分支,每一分支上都插着手臂粗的蜡烛,燃着尺余长的火苗,照得城门旁犹如白昼一般。烛架旁,立着一员守门将官和十余军卒。

    都城的警戒一向十分森严,城门这等重要之地更是由精心挑选的忠勇将士看守,以杜绝有可能出现的徇私舞弊。此刻,守城将官见到飞驰而至的驷车,立刻上前拦住。不论是百姓,还是大臣,俱不能夜出城门,除非他们有国君亲授的令符。

    “吾等奉主公之命,有机密大事,须立刻出城。”东郭狼对将官说道。

    “上大夫既有主公之命,就该出示主公令符。”将官说道。

    “吾等当然有主公的令符。”东郭狼说着,右手悄悄在身旁的持戈勇士腰上拍了一下。

    “唰——”那勇士的长戈犹如闪电一般突然刺出,正中那将官的咽喉。那将官竟连惨叫也不及发出一声,就沉重地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吴起、赵阳生车上的持戈勇士似猛虎一样跃下来,扑向那十余军卒。这些勇士个个身怀绝技而又力大无比,长戈使出,百数十人也难抵挡。只一瞬间,那十余军卒就被两位勇士全数刺死,仅仅来得及发出了几声惨叫。两位勇士毫不停歇,迅速移开重达数百斤的城门横闩,打开了城门。驾车的勇士急挥长鞭。三辆驷车带着劲风,呼啸着冲出了城门。两位勇士纵身一跃,就跳进了飞驰的驷车中。

    惨叫声引来了街头上巡哨的军卒,但他们除了大开的城门和十余具血淋淋的尸首,什么也没有看见。巡哨的军卒们慌忙回至营中,向其将官禀告。将官认为这是一件“强盗”出逃时引起的恶事,并不如何看重,天亮时才去向大司马公叔痤禀告,但他一时怎么也见不到公叔痤。

    公叔痤秘密调集了最精锐的宫城禁卒,亲自统领,在天刚亮时就已包围了吴起和东郭狼的府第。他们毫不费力地擒获了吴起和东郭狼几乎所有的门客和家臣,还将吴起和东郭狼的家眷尽数擒拿,却偏偏没有抓到他们最想抓到的人——吴起。

    公叔痤大惊失色,如果他抓不到吴起,怎么交回国君授给他的佩剑呢?依照列国惯例,国君授予臣下佩剑,臣下就必须完成国君给予的使命。否则,就须横剑自刎。就在这时,那将官找到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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