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使者迅速将西周公和魏武侯“互相礼敬”的情形禀告给了国君。各国国君闻知,不由得生出了警惕之心——魏武侯的举动,似要“称霸天下”。“称霸”就意味着攻伐征战之事要多了起来,各国须得整顿兵车甲仗,对魏国多加防备。
在天下各诸侯国中,只有三国没有派出使者向登上国君大位的魏武侯表示祝贺。三国为秦国、越国、中山国,秦国是魏国的仇敌,不愿派出使者。中山国刚刚复国,害怕刺激魏国,不敢派出使者。越国几乎已和中原诸侯断绝了来往,“忘了”派出使者。虽然少了三国使者,魏武侯即位时收到的祝贺之礼,仍是远远多于一位诸侯的应收之礼。魏国强大的国力和兵势,在魏武侯的即位礼仪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魏武侯亦是充分领受到了身为国君的威严,兴奋之下,又一次对臣下大加赏赐。
这一次,在同级官位中,吴起和东郭狼受到的赏赐最为丰厚。东郭狼和王错的官秩同为中大夫,所管的事务则大不相同。东郭狼职掌“典客”,主要事务是接待各国使者,探听各国消息;王错职掌“谒者”,主要事务是传达国君旨意。
“典客”和“谒者”都是接近国君的官职,秩位虽然不算太高,却是握有实权。此次各国使者纷纷前来祝贺魏武侯,给了东郭狼一个“立功扬名”的极好机会。东郭狼虽然是初入朝廷,但对“典客”之事办理得井然有序,游刃有余,深得魏武侯的赞赏。
“祝贺”之事完毕后,魏武侯论功行赏,自是对东郭狼的赏赐格外丰厚。吴起作为东郭狼的推荐者,亦因推荐之功,得到了最多的赏赐。东郭狼的“名声”一下子大了许多,各国留驻魏都的使者,无不争相与他交好。
可是“立功扬名”后的东郭狼却闷闷不乐,常常一个人待在国君赐给他的高大府第中闭门不出,独自徘徊在后院的石阶上,直到深夜尚不安歇。东郭狼终于明白了——第六代陶朱公为什么会收走他的“雪丹”佩玉。
齐国事实上的国君田和来到魏国时,带着一位列国使者大感意外的臣下,他就是齐国的巨富第六代陶朱公。
陶朱公的富名列国尽知,然而历代陶朱公都是深居不出,没有一人愿意入朝做官。天下人甚至传说——陶朱公的祖先曾立过重誓,子子孙孙不得入仕为官。但是这一代的陶朱公偏偏出来做了齐国朝廷之官,且官位不低,被拜为上大夫。列国使者虽对陶朱公做了齐国大臣之事感到意外,却也并未放在心上。富商们的钱财多了,就想求“贵”,买一个高官摆摆威风,也是常情,不足为奇。
可是东郭狼却不能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将“雪丹”佩玉还给陶朱公之时,就已和陶朱公生出了“猜忌之心”。如果陶朱公永远只是一个富商,那么陶朱公纵然对他有所“猜忌”也无甚大害,然而陶朱公偏偏做了齐国的大臣。这么一来,陶朱公也许会对身为魏国大臣的东郭狼放心不下,怕东郭狼会利用其魏国“典客”的有利地位,生出事端向他报复。陶朱公定会先下手为强,利用他的势力将东郭狼赶出魏国,甚至会对东郭狼痛下杀手,永绝后患。东郭狼和陶朱公打过多年的交道,深知陶朱公若想置他于死地,并非是一件难事。
能够将他从陶朱公的“死亡威胁”下解救出来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吴起。陶朱公身边的计管家是吴起的人,吴起应该对陶朱公的举动知道得很清楚,应该主动想出办法来,解救他的“好兄弟”东郭狼。但是数十天过去了,吴起却没有任何举动。
吴起还未返回西河,若是有所举动,必然会召见东郭狼。没有吴起的召见,东郭狼不敢主动去吴起府中“拜望”。有时在朝廷上议事时,他见到了吴起,也不敢向吴起暗示什么,这是吴起给他定下的“规矩”。吴起说,门客出身的大臣和往日的主人来往多了,会引起国君的猜疑,与他要谋的“大事”甚是不利。
吴起为什么不见我?莫非他和陶朱公有什么交易?为了讨好陶朱公,他就将我抛出来不理了……不,不会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天在车上吴起就不会对我说出许多心腹之言了。可是吴起为什么不理会我呢?为什么……东郭狼焦急地在石阶上徘徊着,想着。
日影渐斜,深紫色的暮霭从天际浮起,缓缓移入千家万户的庭院中。看来,东郭狼又要度过一个难以安眠的夜晚了。
“老爷,老爷!太守大人到,太守……大人到。”一个年老的家仆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禀告道。魏国的太守不止吴起一人,只是没有一个太守的名望可以和吴起相比。在魏国,太守已成了吴起的专称。
“啊,快,快!快请!”东郭狼似从梦中惊醒一般,慌忙向前院奔过去。吴起已大步走进了院门,他的从者都留在院外,并没有依照惯例跟进来。
“大人,小人……”东郭狼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东郭兄,我有要紧的事与你相谈。”吴起不待东郭狼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