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侯知道了这些不利的消息,又气又急,病情不觉更加重了,渐至危境。偏偏在这时,魏国执掌国政的相国李悝又病重身亡,再次给了魏文侯沉重的一击。
魏文侯对于李悝,并不似面对着吴起时那样会生出强烈的妒忌之心。李悝长于治国,却不怎么精通兵法,难以立下军功,名声在列国间远不及吴起响亮,但是李悝立法教民,使魏国的国力大为增强,其功业毫不弱于吴起。更难得的是李悝善于管理朝政细务,使魏文侯不需事必躬亲,从而将他的全部精力用在平定天下的“大业”上。如今李悝病故,魏文侯又到哪里去找这么称职的相国呢?
正当盛年的魏文侯在一连串的打击下,不得不想到了他的“身后”之事。他竭尽一生之力,并未圆满地完成其成为“周文王”的心愿。他不愿身后的儿子重蹈覆辙,要拼出最后的心智,为儿子选好几位辅佐大臣,使儿子能继承父志,完成他未能完成的心愿。他首先想到的辅佐大臣,就是吴起。尽管他妒忌吴起,却又不能不承认,儿子若想完成父亲未能完成的心愿,就不能离开吴起的辅佐。可是,吴起这等谋略超人、魄力和胆气更是世间罕见的强悍之臣,又极易生出反心。他若真的生出了反心,无疑会成为国君最危险的敌人。
魏文侯断定吴起也知道他的病情,明白魏国到了君位承袭的要紧时刻。如果吴起藏有反心,就会在这个时刻对国君怀有疑惧之情,不敢来到都城。为此,魏文侯反复告诉儿子——吴起如果拒不入都,就应立即将其斩杀,切勿犹疑。
魏文侯虽是这么说着,心中却又盼着吴起最好是并无反心,立刻就来到都城。他的这个心愿倒是没有落空,吴起果然是听从君命,来到都城,跪在了他的面前。见到吴起,魏文侯心里深藏的妒恨之意不觉又涌了上来,几乎难以自制。
虽然听到魏文侯让他“免礼”,吴起还是跪在地上,并未像往日那样站起身来。
“主忧臣辱。主公忧心国事,以致如此,实是臣下不能为主公分忧所致。臣下罪该万死。”吴起说着,眼中一片晶莹闪动,透出真诚的悲哀之情。
见到吴起如此动情,魏文侯有些出乎意料,一时默然无语,许多想好了的话都难以说出。
“主公,臣曾求学齐国,多识齐国良医,愿出使齐国,为主公寻之。”吴起说道。
“寡人之疾,神医也难治好,爱卿不必费心了。唉!寡人病重,相国又已去世,国中乱矣。此乃寡人无德,得罪了上天,以致国运日渐衰弱。”魏文侯叹道。
“主公贤明,列国皆知。我魏国之强,天下无人可敌,纵有一时小挫,亦无大害。且国中臣民安宁,毫无乱象,主公不必为此过于忧心。”吴起安慰地说着。
“唉!”魏文侯又叹了一口气,道,“中山乃我魏国之地,却已入他人之手,此不为乱象,何为乱象?常言道‘家贫须有贤妻,方可免于饥寒,国乱须有贤相,方可免于灾难’。寡人一心想选出贤相,以安定朝廷。爱卿可否告知寡人,朝中大臣,何人可做相国?”
“微臣只知兵法,不善知人。择相这等大事,实不知该如何告知主公。”吴起答道。
“寡人心里倒有两个人,不知合适不合适。”魏文侯说着,心里很是满意。吴起没有在话中透露出丝毫的“自荐”之意,看来心中的确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对于魏文侯所说的两个人,吴起并没有去问。在此时此刻,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回答好每一句话,不能使魏文侯生出丝毫的疑心。
“这两个人,一个是成子,一个是翟璜,你看谁更适合当相国?”魏文侯问。
“微臣听人说过,外臣不参与内事。微臣久已不在朝廷,不敢回答主公的问话。”吴起答道。
“寡人让你说,你……你就说……”魏文侯身上的“恶疾”似又发作起来,痛得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吴起不敢再次拒绝,只好回答道:“相国为百官之首,权柄极重,不仅才能谋略须高于众臣,仁德更须众人难及。”
“怎样才可知道他……他的仁德众人难及呢?”魏文侯又问道。
“应该看他平时接近的是什么人,富贵荣华时交往的是什么人,执掌权柄时敬重的是什么人,遇到困境时他又会做些什么事情。从这些方面去观察,就可知道他的仁德。”吴起答道。
魏文侯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对吴起说道:“寡人明白了,你回去吧。”
吴起恭恭敬敬地对魏文侯行了一番大礼后,方才缓步退出内宫,回到他在安邑城的府第中。似他这样镇守一方重地的大臣,没有国君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