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东郭痛失要离才 垂柳故事昭信任
稍有不慎,处置失当,只怕不仅不能承袭大位,反倒会遭到杀身大祸。太子击由于受到父亲的宠爱,地位稳固,绝不会受到兄弟辈的威胁。但是,他却总感到了叔父魏成子的威胁。魏成子的贤名传遍天下,列国莫不闻之。尽管魏成子从来没有露出过“反迹”,太子击还是放心不下,为此深为忧虑。除了悲伤忧虑,太子击心中又充满了无法压抑的兴奋。在朝政大事上,在攻战兵伐的谋略上,他有着许多与父亲不同的想法。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在父亲面前表露过自己的想法。总是父亲怎么说,他就怎么回答。

    他是一个贤明的太子,贤明的太子绝不会违背国君的旨意。他将自己的想法深深藏在心里,只待登上了大位,便依照自己的想法来治理魏国。似乎是想在临去世前再一次“锻炼”太子的能力,魏文侯给太子下了一道密旨:前往西河迎请吴起入都。能将吴起迎请入都为上策,如果吴起拒不入都,则立即斩杀!

    太子击并不愿斩杀吴起。他很快就要登上大位,对能征善战的吴起有着很大的期望。

    他一来到西河,就对吴起表现出了十分“谦恭”的敬贤之意,亲自到太守府中去“拜见”他,而不是先让吴起来拜见自己。果然,他的敬贤之意打动了吴起,使吴起欣然入都。太子击得意之下,愈发“谦恭”,在前往安邑的路途上,自愿为吴起充当了“前导”。

    身为国君,只要放下那些虚礼,敬贤很容易。其实,国君的本事不在于怎样敬贤,而在于怎样用贤。父侯善于敬贤,却不善于用贤,未免本末倒置。太子击在心中想着。

    回头向后张望一下,见高车中的吴起和东郭狼正在谈着什么。他很想知道是什么事,只是他和吴起隔得太远,无法听到。其实,不仅是太子击无法听到吴起和东郭狼在说些什么,就是吴起和东郭狼所乘高车前后的军卒,也不能听清吴起和东郭狼在说什么。风声、车轮的轰响声淹没了一切。只有吴起的御车家奴才听得清主人的说话声。但御车家奴是夷族之人,所知的中原之语甚是有限,根本听不明白吴起和东郭狼所说的是什么事。

    吴起和东郭狼正在说的,是一个关于垂柳的故事,故事发生在周室消灭商纣,王于天下之后,正当周武王去世,周成王初立之时。

    成王年幼,不能亲理朝政,由周公代掌大权,长驻都城。周公于是令长子伯禽代替他去治理封地——鲁国。伯禽用了五年的时间,将鲁国治理成了人人称赞的“礼仪之邦”。伯禽为此很是高兴,乘坐华丽的高车,带着盛大的仪仗,向天子行了朝见之礼,并借此当着天下诸侯的面宣讲他如何在鲁国革除旧俗,倡行礼仪,终至大成。

    不料伯禽“治国大成”的功绩不仅未被周公赞扬,反而挨了周公的一通厉声斥责。伯禽不明白他到底错在何处,以为是他的治理之道不合周室礼法。但他回到国中,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的治国之道,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合周室礼法的地方。

    第二年,理直气壮的伯禽在行朝见天子的大礼时再一次宣讲了他的治国功绩。可是这一次,他受到了周公更严厉的斥责,甚至让人拿着鞭子将伯禽赶出了朝堂。

    伯禽不服,在第三次行朝见天子的大礼时,仍是宣讲了他以礼法治国的功绩。这一次,周公竟是大怒,居然让吏卒们拿着大棍,把伯禽打出了朝堂。身为一方诸侯,当众受此大辱,伯禽实在受不了,扔下从人,跑到都城之外失声痛哭。

    一位老者见到伯禽身穿诸侯之服,却在郊野独行痛哭,大为好奇,遂上前询问。伯禽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将他所受的委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者。老者沉默了一会,问,贤侯受此委屈,打算怎么办呢?

    伯禽道,父亲如此待我,显然是嫌弃我了,不愿让我治理鲁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约只好学当年的太伯,远远避到江海交汇的荒野之地。

    老者叹道,儿子远逃,置父亲于何地?你竟然有了这等不孝的念头,真该挨打了。

    伯禽辩解道,非是我不想尽孝,而是父亲不允我尽孝啊。儿子不得父亲的信任,除了远远走开还有什么办法呢?

    老者说,你真是不懂周公的苦心啊。他当众打你,正是因为信任你。

    伯禽糊涂了,父亲当众责打身为诸侯的儿子,竟是因为信任儿子,我不明白。

    老者笑了,抬手往远处一指,那渭河岸边,有一位千年端坐不动的贤者,你一见到他,什么都会明白的。

    这世上怎么还会有千年端坐不动的贤者呢?伯禽心中大为疑惑,告别老者,向渭河岸边行去。

    渭河岸边空无一人,在高高的河堤上,生着一株数人方能合抱的垂柳。伯禽愣愣地看着那株苍老的柳树,看了好久,心中陡然如被雷击,一下子明白了,这株老柳树,就是那位“千年端坐不动的贤者”,并正在告诉他身为“贤者”的道理。

    依照周室的礼法来论,“贤者”首先须具备谦虚的品质,才能真正称得上“贤者”。何谓“谦虚”,眼前的垂柳给了伯禽明显的启示——必须像垂柳一样,永远保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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