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东郭痛失要离才 垂柳故事昭信任
是,吴起却从来没有问起过东郭狼——你那位专诸、要离一样的刺客到哪里去了?吴起更没有将东郭狼单独留下来,询问“机密大事”。吴起如此忽视刺客之事,其实是对他东郭狼的忽视,表示不再信任他东郭狼了。

    东郭狼已失去了陶朱公的帮助,若再失去了吴起的信任,则什么都会失去。他盼望着吴起能单独召见他,给他一个请罪的机会,挽回吴起的信任。然而他回到西河差不多已半年了,却从未被吴起单独召见,这与他从前每隔三五天就要被吴起单独召见一次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心中沉甸甸的,似压着一块巨石。

    东郭狼还发现,他以前的许多职责,已被尹仲和赵阳生接替,他在太守府中一下子清闲了许多。门客中谁有机密之事,也不再向他禀告,不是去找尹仲,就是去找赵阳生。他这位太守府中的第一号门客,实际上已成了“最无用”的门客。列国公卿,向来不会白养无用的门客,吴起将怎么打发我呢?这半年来,东郭狼几乎每日都在想着,脑袋都想痛了。

    列国公卿对“无用”的门客有着几种不同的打发方法,最上等的方法,是推荐那门客入朝做个小官儿。次者是赏赐一些黄金宝物,让其另寻出路。最坏的方法是将那门客杀死,一了百了。门客知道主人的许多秘密,将其杀掉会使主人感到放心。越是做过主人的心腹门客,越有可能在失宠后遭到被杀的命运。东郭狼对此知道得非常清楚,好几次想悄悄逃走,又强行控制住了自己,仍留在吴起身旁。他不知道自己该逃向何处,逃走了又该去干什么。

    “西河许多人都说,太子亲来迎我入朝,是主公欲让我继任相国。诸位对此传言有何见解?”吴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徐徐掠过,最后停留在尹仲身上。

    尹仲在洛邑时,曾和许多“好学”之人有过交往,这些“好学”之人后来大多数和尹仲一样,成为列国公卿的门客。洛邑邻近魏、韩,“好学”之人也大多在魏、韩两国充当公卿门客。因此,尹仲对魏、韩两国公卿的隐秘之事所知甚多。但他只会在吴起面前高谈天下各家文章,很少谈及“隐秘之事”。不过,吴起若主动相问,他也会说上几件“隐秘之事”。

    “在下以为,主公以太子迎大人入都,只怕是另有深意。”尹仲面带忧色地说着。

    “另有深意?”吴起不觉皱起了眉头,“尹夫子是说,主公让我入都,不一定是为了相国之事。”

    “正是。在下听说……”尹仲话说半截,忽然停了下来,向东郭狼看了一眼。似乎他说的是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东郭狼这等“清闲门客”不应听到。好一个势利小人,居然立刻就以这么样的狗眼来看我了。东郭狼心中怒火冲天,却又不敢发作。

    “诸位乃吾之师友,有话尽可直言。”吴起微笑着说道。

    “是。”尹仲脸上有些发热,放低了声音道,“在下听说,主公突患重病,已有不起之迹。”

    “什么,主公竟是患了重病,我等怎么丝毫不知?”赵阳生吃惊地说道。

    不错,主公若非身患重病,力有不及,就绝不会坐视中山之地丢失。东郭狼在心中想着,毫无惊诧之意,只有悲哀之意。本来这样的消息他早就应该知道,以前有许多人会将此类的“隐秘之事”争相告知给他。可是现在,却很少有谁理会他了。

    “也许主公真的是重病在身。不然,我魏国朝政怎么会变得如此混乱呢?中山之地丢了且不去说它,西门豹身为朝廷大臣,无端被害,居然不了了之。”吴起说道。

    “主公此时所想,已不是寻常的朝政之事,而是大位的承袭之事。”尹仲说道。

    “尹夫子是说,主公让我入都,是想当面嘱我辅佐太子?”吴起说着,兴奋起来。名列辅佐大臣,就有可能控制朝政。吴起此刻梦寐所求之事,就是控制魏国的朝政,就能以魏国强大的国力来实现其“平定天下”的大业了。

    “正是。主公以太子亲迎大人,已是将大人视为辅政大臣矣。”尹仲说道。他一样非常兴奋,如果吴起控制了魏国朝政,势必在朝中广植亲信。到了那时,他就不只是一个门客了,而是能够光耀祖宗的朝廷大臣。

    “如果主公真欲以大人为辅佐大臣,大人是否答应?”东郭狼陡然问道。他发现了一个可以显示他的见识远远高于尹仲和赵阳生的机会。

    “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吾当然会应承主公之请。”吴起毫不犹疑地回答道。

    “如此,则大人危矣!”东郭狼立刻说道。

    吴起一怔,心中忽有所动,凝目注视着东郭狼:“依你之见,吾危在何处?”

    “凡为大臣者,功高震主者都为主上所忌,此乃列国通例。昔者范蠡使越王勾践灭亡吴国,成为一代霸主。然其功成之日,立即隐遁,所为何者?惧其为勾践所忌,将有杀身大祸也。范蠡隐,得以保全性命。越国另一功臣文种未隐则终为勾践所杀。今日魏国之中,若论军功,大人当为第一也。功高震主,正是大人的‘危处’也。”东郭狼肃然说道。

    吴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